人民网呼和浩特12月15日电(记者 李婧)今天上午,内蒙古高级法院向呼格吉勒图父母送达了呼格吉勒图案再审判决书。再审判决主要内容:一、撤销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1996)内刑终字第199号刑事裁定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呼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呼格吉勒图无罪。
记者与呼格的双亲见面时,两位老人说,“我们要带着这份判决书到孩子的坟上去,告诉他,他清白了。”
“坚信自己的孩子是无辜的”
今天,呼和浩特山丹小区,呼格吉勒图的父母就住在这里。不少记者早早来到呼格吉勒图家门口。这里几乎所有的居民也都知道呼格吉勒图的家。一听说在记者要采访,两位住在小区的大爷就带着记者来到了呼格家的门口。“我们都很关心这个案子,那孩子我们见过,胆儿小。”
呼格吉勒图的家,整洁简单。62岁的呼市第一毛纺厂退休工人,母亲尚爱云见到记者很热情,给记者倒上奶茶。呼格吉勒图的父亲坐在记者身边,默默地倒着水,什么都不肯说,老实本分写在脸上。
这对父母一直坚信自己的孩子是无辜的。尤其是赵志红被警方押着去案发地指认现场以后,尚爱云就踏上了上访路,她的坚持敲动着案件一点点的翻转。
今天,内蒙古高院对该案进行二审宣判,宣告呼格吉勒图无罪。
尚爱云:我一直相信法律应给我儿清白
在第一时间获悉法院再审判决结果后,呼格吉勒图父母现场失声痛哭。随后,记者第一时间采访了呼格吉勒图的父母。
记者:您知道这个结果了,打算怎么处理?
尚爱云:我要到孩子坟上去,让他知道自己清白了。
记者:能谈谈您这几年的生活吗?
尚爱云:孩子死了以后,我就不能上班了。找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人大、政法委。我就是要求重新审理。这个案子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必须重新审理。我一直只要求两条:一是重新审理,二是异地审理。我一直相信法律能给我儿一个清白。
2005年,我老伴做阑尾手术,我们从医院回来 ,邻居告诉我说,有警察带个重刑犯来厕所的原址指认现场。我当时就打了寒战,真凶被抓了。这个厕所就发生过这起案件,后来我从新闻里知道,赵志红是带着警察找到的这个地方。这一片都拆迁了,厕所都没了,他都能找到,说明啥?
从2007年开始,我就定期每周去法院一次,要他们给我个答复。身体好的时候我骑车去,后来身体不大好了,就改坐公交车去。这是我生活的全部。
法院也换了几拨人接待我,我记得以前的院长接待过我。后来让一个姓许的副院长每周三接待我。09年,许院长退休,换了一位叫暴巴图的庭长接待我,再后来还有莎仁副院长。就暴巴图一个人,他自己记录的,接待我95次。
2011年,现在高院的院长胡毅峰上任以后,他很认真负责,案子就启动起来了。他上任四年,就接待我三次。我也知道这个案子有难度,不是那么容易。
记者:您觉得呼格吉勒图是什么样的孩子?
尚爱云:我儿子就是很胆儿小。我想他不可能杀完人还敢去报案。18岁的孩子,他怎么能有那么好的心态?
1996年4月,我儿子去报案的那天,邻居说孩子去报案拉,说厕所里发现了死人。我还想这孩子不去上班,还去公安局了。没想到孩子没回来。和他一起报案的阎峰回来了,我看他脸色灰灰的,我就问呼格吉勒图呢?他说不知道,他们一进去,就被隔离开了。我一想我儿最后那两个月过的日子心就疼,报纸上登这个案子的破案报道,我看里面有我儿的照片,最后瘦得只剩骨头了。
记者:您会不会要求赔偿,要求追责?
尚爱云:按法律的程序来。他们冤枉我儿,要按法律的程序要求他们负责,赔偿也要按法律的标准赔偿就行。不是让他们对我负责,也是对法律负责。
这事儿,对我们家的打击太大了。我小儿子和呼格吉勒图是一个学校的。我儿被枪毙后,我小儿子在学校里被孤立了,大家都不和他玩,他头发一把把的掉。本来学习成绩挺好,我们还指望他考大学,孩子也没有心思考了。
他们当年要是不冤我儿,把案子破了,赵志红就不会杀后面哪些人,也不会有那么多个破碎的家庭。他们应该负责任。
对儿子执行死刑的情形,尚爱云历历在目:“看守所出来到刑场开公审大会的时候,我和老头子去了。车在前面开,后面我俩跟着跑。后来搭了个车,追到公审大会。老头子腿软走不了,我像疯了一样追着跑。到地方后,看见4个小伙子在楼梯那儿押着,其中一个是我儿子,两手被反绑在背后。我就站那哇哇地哭。后来枪毙的时候,我在家里没去。当时的刑场在霍寨沟,我们毛纺厂的同事都坐着大轿子车去看。我都不敢看,一想当时的情况就软了。人是6月10号上午10点执行的,下午13点,我们片警给我一张领尸证。让我去领尸,后来,我们领回来一盒骨灰。”
专家:有权提出国家赔偿
中国政法大学的洪道德教授就此案的相关法律问题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您认为对当年的办案人员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洪道德:当年的办案人员应对自己应负责部分负责,并不是对错案全盘负责。比如,有证据证明有人进行了刑讯逼供,那么行为人应对刑讯逼供负责。根据证据显示的刑讯逼供的程度承担行政、刑事责任。呼格吉勒图毕竟不是因刑讯逼供被打死的,而是经过审判被执行死刑的。所以,这个责任不同。
另外,因为当年没有非法证据排除的程序,所以审判人员采纳了侦查机关的证据,而没有采纳辩护意见和被告人的意见,这个有没有责任现在很难说。我个人认为,首先应该取消当年立功人员的荣誉,再进行调查。
记者:呼格吉勒图的父母可以提出国家赔偿的要求吗?
洪道德:他们有权提出这样的诉求。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金主要有几个部分,一个是呼格吉勒图应赡养的父母,政府应该给予补偿,给生活费;第二,应给予精神抚慰金;第三,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
记者:这个案件是否对赵志红案件有影响?
洪道德:没有影响。这个案件没有查明真正凶手是谁,只查呼格吉勒图是不是凶手。他不是凶手,也不代表赵志红就是凶手。对赵志红还要另案处理,依据证据来定罪量刑。
记者:您认为这件案件的意义是什么?
洪道德:这个案件,是用现有证据推翻以前判决,体现了程序正义,也体现了司法机关纠错的勇气,是体现司法机关积极纠错的典型案件。
作者:李婧 (来源:人民网-法治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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