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某为“避难”逃到青岛仍未摆脱非典阴影；

　　　流行病学专家几经努力确定首例输入性非典疑似病例；

　　　大规模追踪调查、隔离观察紧急展开……

　　　早报独家披露惊心动魄的幕后故事

　　　紧急“锁定”内蒙来客

　　　钱某，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某单位干部，4月23日带着5岁的儿子由呼和浩特乘飞机途经北京到青岛，当天入住我市浮山后某宾馆。4月25日，出现发热、咳嗽。

　　 钱某为何到青岛来？来青后是怎么过的？前天，记者见到了家在青岛的钱某61岁的母亲崔某。

　　记者：你儿子为什么要来青岛？

　　崔某：他为了不让年仅5岁的儿子举目无亲。我儿子的岳母患非典而死，妻子不久也高烧不退，他怕自己万一被传染，儿子就无人照看了，只好冒险把儿子送到我们老两口身边。

　　记者：到青岛以后，他回家了吗？

　　崔某：我们不敢让他回家，早就在宾馆给他订了房间。他下飞机后，带着孩子直奔宾馆。我们嘱咐他“千万别和宾馆服务员等人接触”，以防万一。

　　记者：儿子刚来的时候，身体怎么样？崔某：那时精神状态很好。记者：你什么时候知道儿子开始发烧了？

　　崔某：26号，那天他给我们打电话说自己开始发烧了。我老伴态度坚决地命令儿子：“不管有什么事，一定不要出房间，赶快打120！”

　　4月26日下午5时许，钱某出现发烧、寒战及全身不适症状，遂打120求助。市120急救中心用非典专用转运车将钱某及其儿子送到市立医院发热门诊检查治疗。父子俩当晚即被医生安排住入各自独立的隔离病房接受观察……

　　钱某进入市立医院后体温为38℃，拍胸片没有发现异常，但血常规检测发现白细胞低。28日，市立医院上报市防非典应急处理指挥中心，中心派出流行病调查组和医疗救治专家组前去会诊，专家组怀疑其为非典病人。

　　4月28日上午10时许，市疾控中心接到市立医院的疫情报告，说是发现一例可疑病例，请求临床专家组和流行病调查专家组前去会诊。市疾病控制中心主任逄增昌立即召集秦筱梅、蒋捍东两名临床专家和王忠东、宋永宁、王本利、于萍、姜洪荣、任志胜等六名流行病调查专家赶赴现场。15分钟后所有人员全部到位。

　　到达市立医院后，根据临床症状体征和血象及胸部 X光片，专家们立即展开会诊，然后，流调小组开展工作。流调小组又分成消毒、病原检测、流调三个小分组。

　　消毒分队负责人王本利主任（中图）回忆说，接到报告后他们背上消毒用具就乘车赶赴市立医院。为了节省时间，就在车上更换服装。赶到发热门诊后，消毒分队的人员“打头阵”，从走廊开始消毒，一个细节也不能遗漏，一直消毒到病房。消毒后，一同赶来的流调人员才能进入病房工作。

　　上午11时许，六名流调专家进入病房。35岁的市疾病控制中心流行病科主管医师王忠东向记者介绍了当时的情景：“我们每个人都穿上三层隔离衣，穿上胶鞋、戴上鞋套和一次性乳胶手套。我戴了一个大大的全面具，塑料的，其余人戴了两个一次性防护面罩和眼镜。全副武装后，整个将自己封闭起来了。”到病房要经过清洁区、半污染区、隔离区三道关口，先由消毒组的专家一边消毒一边开道，开辟出一条“清洁走廊”，后面的专家再跟上，进入隔离病房。

　　钱某正躺在床上打吊瓶、吸氧，戴着口罩，精神状况正常。病原检测组的于萍大夫抽取了钱某的3毫升静脉血，然后取走了病人的咽漱液，用于病原检测。

　　一次艰难的对话

　　接下来，王忠东（下图）所在的流调组开始紧张工作。“我们是带着《非典型肺炎病例个案调查表》和录音笔进入病房的，这样便于准确记录病情。”王忠东告诉记者，他自己当时已经发低烧两个周了，穿上三层隔离衣，几乎喘不动气，浑身是汗，防目镜上满满的一层雾气，只能在模糊的视线中记录，汗水都流进眼睛里去了，十分难受。

　　回忆那次“非常”对话，王忠东用“艰难的交锋”来形容。他告诉记者，当时明显感觉出钱某心情有些沉重，刚开始的时候，钱某还配合，回答问题较顺利，但后来钱某产生了抵触情绪，一度使得调查陷入僵局，而且钱某边答话边与呼和浩特的妻子通电话，这也给调查带来难度。王忠东说：“我问他是什么时候从呼和浩特坐的航班，钱某情绪有些激动，连说：你们找医生问去，医生不是都问过了吗？”“这时候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我一看这样，立即改变策略，从侧面入手。”王忠东开始开导钱某说：“请你理解我们的做法，这是对你好，对你周围的人好，对与你接触的人好，请你配合一下。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儿子，没有出现发烧的症状，你不用担心。”此时，钱某稍微变得放松下来：“让我想想好吗？”

　　经过一番周折，钱某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但是当问到单位电话时，钱某又开始“闹别扭”，王忠东又动了一番脑筋，才让钱某再次开口。交谈完王忠东才发现自己站在与病人一米以内的范围已经半个小时了，一直没“挪窝”。

　　下面是王忠东与钱某的对话摘录。

　　王忠东：您好，是钱×吗？钱某：是。王忠东：怎么样，现在感觉怎样？发烧吗？钱某：有点发烧。王忠东：能讲一讲最初发热的时间吗？

　　钱某：4月23日我从呼和浩特来青，4月25日晚上就发热，4月26日最高时38℃以上。

　　王忠东：你从呼和浩特怎样来的，坐哪一个航班呢？

　　钱某（此时变得极不耐烦）：你去问大夫去吧，我记不清楚了，我已经告诉大夫了！

　　王忠东：别急，你记不清楚了，但是你可以想想航班时间，你要对和你接触的人负责。

　　钱某：是早上8时起飞的。王忠东：沿途又到哪些地方去呢？

　　钱某：就在北京机场候机厅呆了4个小时，下午3点来青。

　　王忠东：您能告诉我您的领导的电话吗？

　　钱某：你要我领导电话干吗？我领导的电话你打不通。

　　王忠东：我是想询问一下跟你接触的同事的情况，是为你好。

　　……

　　一个小时过去了，流调终于结束了。流调专家与临床组专家会合。会诊意见认为，该病人为高度怀疑非典型肺炎，随后拨打120,将钱某送往胸科医院。

　　王忠东告诉记者，本来这时候可以将流调报告向局长汇报了，但是又出了一个小“插曲”，因为环氧乙烷消毒机还未运到，《非典型肺炎病例个案调查表》还没有消毒。王忠东一看时间紧迫，赶紧又换上隔离服，跑到救护车里，拿起来登记表，隔着玻璃口述，让外面的宋大夫重新整理一份资料，然后立即将结果上报。

　　28日下午，120专用车将钱某送至我市定点医院市胸科医院。此间，经过对症治疗，该病人体温控制较好，最低降至36.5℃，无明显胸闷、憋气症状，咳嗽较轻。5月4日，病人胸闷、憋气、咳嗽加重，体温升至38℃，胸片显示左下肺出现斑片状阴影（非典病人的胸部表现）。

　　5月4日晚上钱某病情加重。由于非典病房内设的拍片机图像不是很清晰，为了进一步确诊，钱某需要走出非典病房区，穿过走廊和大厅到医院的 X光室重新拍片。

　　消毒分队负责人王本利主任介绍，当天晚上10点，消毒分队的人员接到通知后立即赶到胸科医院。晚上12点，钱某走出非典病区，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消毒人员跟在钱某的身后，边走边消毒。“那天晚上，病人咳嗽得很厉害，为了不让病毒扩散，我紧跟在他后面实施消毒。”王本利说。

　　病人拍完片子从 X光室走出来，王本利又跟在病人身后一直消毒到非典病房区，之后，他又重新对病人路经的地段做了消毒，并且对 X光室、暗室做了空气消毒，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

　　由于担心拍摄的 X光片已被污染，但又不能做进一步消毒处理，王本利穿上防护服当起了“翻页板”，手里拿着 X光片，一张片子一张片子地给专家们翻着看，同时要求会诊的专家与 X光片保持一定的距离。

　　当天，市卫生部门主动与呼和浩特市取得联系，得知钱某的妻子已经被确诊为非典病人。鉴于此情况，我市专家会诊认为，钱某可以上报为疑似病例。5月5日，市防治非典指挥部将专家意见上报到省防治非典指挥部。5月7日，我市按照有关规定向省防非典指挥部报告一起疑似病例。5月9日，省卫生厅报告青岛发现一例输入性非典疑似病例。早报明日继续详细报道

　　提示

　　在我市流行病学专家迅速“锁定”钱某的同时，又面临另一个更重要、更艰巨的任务———立即追踪调查与钱某密切接触者。

　　市疾病控制中心主任逄增昌介绍，就在4月28日上午，流行病学专家在与钱某面对面调查时，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钱某的妻子曾于4月20日被呼和浩特市诊断为非典疑似病人，他与妻子密切接触了3天。4月23日上午，钱某乘飞机从呼和浩特至北京，当日下午2时又从北京乘坐国航1575航班来青，其座位号码为6 B。然后又从青岛流亭飞机场坐出租车，约在当天下午5时许入住浮山后一家宾馆……

　　专家迅速与呼和浩特市疾病控制部门联系核实，结果证实了钱某叙述的情况。于是，专家们顾不上休息，又连夜追踪调查与钱某有过密切接触者。 (本版撰稿 潘修雷 宋振涛 闵妤 陈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