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塞风

　　【提要】结婚前夕，才发现自己没有户口。曾经存在的户口哪里去了呢？

　　2002年年底，吉林省农安县农安镇（原归榛柴乡）女青年赵凤侠和邻村的王青石准备结婚了，办理登记手续需要身份证，他们赶到榛柴乡派出所为赵凤侠办理身份证时，却惊奇地发现，乡派出所根本没有赵凤侠的户口登记。

　　笔者曾经于2002年年底到农安县榛柴乡派出所了解情况，该所的户籍民警查找了微机记录，榛柴乡的记录中虽然也有一个叫“赵凤侠”的人，但那人已40多岁了，而赵凤侠本人则已经没有任何记录。

　　赵凤侠的户口究竟哪儿去了呢？赵家人先到自家所在的周家园子村村委会查找最原始的户口底册，发现上面有赵凤侠的相关记录，为证明事实确凿，村委会为此给赵凤侠开了一张证明，上写着“赵凤侠本人未迁过户口，不知什么原因，户口丢失”。

　　赵家人认为，既然村委会仍有赵凤侠的登记记录，那么户口一定是被从派出所迁出去的。可究竟是谁将赵凤侠的户口迁出去的？又是采取什么方式迁走了呢？

　　中考成绩借给别人

　　在查找丢失的户口过程中，赵凤侠的父亲赵树宽忽然想起一件事：1996年赵凤侠中考后，同村人王敏的父亲王连国曾来找过他，说自己的女儿想借用赵凤侠的中考分数去上学。赵凤侠当年中考时得了515分，距同年的中专录取分数线十分接近，但是她不想去就读，准备复读一年。这个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于是，王连国来到赵家，提出借用小赵的成绩单，赵树宽考虑到女儿准备复读，成绩单已经没用了，便把成绩单借给了王连国。此后不久，便传出了王敏已到农安中专（农安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读书的消息。

　　赵树宽觉得此事可能跟女儿的户口丢失存在联系，便赶到王家，询问王敏上学时是否带走了小赵的户口，王家人矢口否认，说绝对没有这回事。

　　不过，王家人也认为，赵凤侠的户口是因为王敏上学的原因才丢失的，便承诺找人帮忙，尽量替小赵恢复户口。

　　日前，笔者再度来到农安，并对王家人进行了采访。王家人承认，王敏从1996年至今，确实在用赵凤侠的名字上学和生活。并且王敏现有两个身份证，一个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王敏本人，是到农安中专上学之前办的；另一个使用的是“赵凤侠”的名字，不过上面的照片却是王敏本人。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据王家人讲，1996年，王连国的一个姓孙的朋友对他说过，只要有一个能上农安中专自费线的分数，就可以帮王敏办理入学的相关手续。当时王连国也正在为女儿的前途发愁，便决定为女儿安排此事。恰逢赵凤侠“正准备复读”的消息传来，于是王连国便从赵树宽手里借来了赵凤侠的中考成绩单。找到村会计杨凤歧，以“王敏的别名是赵凤侠”这种方法从村里取得了户口迁出证明，又找到当时的榛柴乡派出所的户籍民警邓飞，迁出了“赵凤侠”的户口。随后，在神通广大的孙某的帮助下，赵凤侠的一切学生档案都被王敏占用，王敏带着赵风侠的户口堂而皇之地到农安中专上了学。迁出赵凤侠户口的事，王家人称是户籍警邓飞办的，至于如何把“赵凤侠”这个名字安在了王敏身上，王家人称并不知情。

　　王家人说，王敏是1976年出生的，当年的确没有参加中考。虽然用“赵凤侠”的分数上了学，上学后也的确用的是“赵凤侠”的名字，第一年交了4000元的学费，但是随后王敏就发现从该校毕业后，根本不能被分配工作，因此从第二年开始就没有再交学费，毕业后也一直没能找到正式工作。“就是用‘赵凤侠’的名字念了书又有什么用呢?”王连国很恼火。而当事人王敏也认为，虽然家人花了很大力气把自己送到了中专读书，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徒劳无功，自己并没有从这件事中得到任何好处。现在不仅学业没有完成，工作没有着落，想在家务农连地都没有。

　　王连国更是气愤，他说当年赵凤侠的成绩单是他用400元钱从赵树宽手中买来的，现在赵凤侠却因为户口的事，要把他告上法庭，的确不应该。

　　“赵凤侠”的户口神秘消失

　　杨凤歧是周家园子村的会计，也是赵凤侠户口失踪的第一个经手人，他现在仍清晰地记得，当时是王连国拿着一张《入学通知》找到他，希望能迁出女儿的户口。

　　杨凤歧当时曾仔细地看过那张《入学通知》，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姓名。在办理户口迁出手续时，王连国要求将女儿王敏的别名写作“赵凤侠”，杨凤歧没有多想就在王敏后面别名一栏中写上了“赵凤侠”的字样。为了证明当时的情况，杨凤歧找出了已经有些发黄的《周家园子村常住人口登记表》，以赵树宽为户主的名册里，“赵凤侠”三字赫然在册，而当时王敏户口迁出的证明存根上，王敏的别名也的确是“赵凤侠”。

　　在赵凤侠曾经就读的榛柴二中，有关工作人员向笔者证实，当年在该校读书的，的确是赵树宽的女儿赵凤侠。按照正常的程序，毕业生在报考时，其档案便转到上级的招生办公室，所以赵凤侠的学生档案并不是在榛柴二中被调换的。赵凤侠当年也的确被农安中专录取了，至于录取通知书当时是被谁取走的，由于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人能记清了。

　　在农安中专校领导的帮助下，笔者见到了王敏的档案材料。档案中，首先是一份《1993年普通初中招生登记表》，上面所贴的相片仍是赵凤侠本人，所记载的自然情况也和赵凤侠全无二致。后面又有一份《高级中等专业学校招生考生登记表》，上面贴的同样是赵凤侠的相片，还有赵凤侠1996年中考的各科成绩及总分。但最后一份《中等专业学校毕业生登记表》上面的照片却是王敏的，上面注明了“赵凤侠”在该校美术系学习了3年，已于1999年毕业。

　　据该校领导讲，当时农安中专招生必须经过农安县教育局招生办，只有“招生办”在核实成绩后，才会对被录取的学生下发《入学通知书》，随后有关部门再调取学生档案。该校领导分析，小赵当年的中考成绩虽没有被该中专录取，但很有可能在补招时其成绩达到了自费就读的分数线。也就是说，小赵已经达到了农安中专的自费录取线，但她上学的机会被别人替代了。对学校而言，由于学生入学时拿着录取通知书，学校方面没有仔细观察档案中相片的差异，就给其在农安县古城派出所办理了集体户口，并使王敏在这里以“赵凤侠”的名字读了3年书直至毕业。

　　赵树宽为了女儿的事，曾在古城派出所找到过一张《常住人口登记表》，上面有赵凤侠的名字，并且写着“1996年9月1日由农安迁入，1999年7月27日迁往农安”的字样，上面的相片同样是王敏的。

　　为“名字”上法庭

　　2003年1月5日，赵凤侠将王敏、王连国、榛柴乡二中的法人和村会计杨凤歧告到农安县法院，要求他们给予自己经济上赔偿。

　　赵凤侠认为，王连国父女当年私自拿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并以”赵凤侠“的名义到中专上学，侵犯了自己的姓名权，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和发展。而村会计杨凤歧则是造成此次侵权的重要原因。

　　1月7日，赵凤侠又将农安县公安局起诉到农安县法院，要求恢复其错迁出的户口。赵凤侠及其家人认为，当时的榛柴乡派出所户籍民警错误地迁出了“赵凤侠”的户口，才导致王敏冒名顶替入学一事得逞。

　　但就在赵凤侠为了自己的户口和被人冒名顶替上学而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农安县公安局于2003年2月26日签发了以赵树宽为户主的新户口本，上面没有“赵凤侠”的名字，却多出了一个名字叫“赵海英”的人。

　　现在，无论是榛柴乡派出所的户口档案还是农安县公安局的户籍登记里，都是只有“赵海英”而无“赵凤侠”。对此，榛柴乡户籍民警和农安县公安局负责户籍管理的工作人员的回答是相同的：他们是在户口底册中发现了赵海英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就为其恢复了户口，至于“赵凤侠”的户口是否存在过，他们也不清楚。

　　今年3月10日，原定的法庭开庭时，农安县公安局没有出席，原因不详。3月17日，法庭再次开庭，以赵凤侠状告农安县公安局的行政诉讼不足60天为由驳回了她的诉讼请求。

　　农安县公安局当庭出具了《关于赵凤侠户籍档案的调查情况说明》，大致内容是：“赵凤侠”是赵海英的别名，在2000年公安机关户口微机录入时，由于工作人员（聘用电脑公司人员）的疏忽，在输赵树宽一家户口时只输入了赵树宽二女儿的主名“赵海英”，未输入其别名“赵凤侠”，所以才在微机中找不到赵凤侠的名字。

　　赵树宽说，女儿的乳名确实叫“赵海英”，但是从上学开始就改名为“赵凤侠”，再没用过“赵海英”。但是现在却只有“赵海英”，而“赵凤侠”则从此消失了。曾经确实存在过的赵凤侠的户口现在究竟在哪儿，已经不得而知了！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3年6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