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2日,唐玉象往常一样做完农活回家休息。突然,她感到腹部疼痛难忍。原本以为是晚上受寒和下田劳作引起的,也就没有在意。谁料,接下来的两天,腹疼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第三天,实在疼得难以忍受的唐玉被丈夫搀扶到水口山镇中心医院(以下简称水口山医院)治疗。 经询问病史和检查,医生作出诊断: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血性腹膜炎,要求唐住院治疗。 3月16日,也就是住院后的第二天,在征得唐玉丈夫的同意后,水口山医院对唐进行了剖腹探查术。术中发现,唐玉左侧卵巢有一个约1厘米长的裂口,裂口有新鲜血液流出;右侧卵巢肿大,外观约有三分之二的紫褐色。医生据此认为唐玉的双侧卵巢已经病变,必须切除。 在征得病人家属的同意后,医院对唐玉施行了双侧卵巢切除术、阑尾切除术,并将残余卵巢组织“8”字贯穿,双重结扎并包埋后关腹。 术后第二天,唐玉的病情出现变化。水口山医院认为她可能还存在其它部位出血,考虑到医院条件有限,遂将其转到永州市人民医院治疗。 永州市人民医院经过诊断认为:唐玉的横结肠系膜妊娠并腹腔内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该院随后对唐玉进行病理检验,认为唐的双侧卵巢结构正常,其中一侧卵巢黄体出血,阑尾未见异常。 拿到市人民医院的病理检验报告,唐玉的丈夫当即愤怒得跳了起来,“荒唐,水口山医院简直是草菅人命”!得知结果后,唐玉亦悲愤异常,因为她明白,双侧卵巢被切除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她当即决定状告水口山医院,为自己讨回公道。 单方鉴定 “不属医疗事故” 1998年3月25日,唐玉出院了。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水口山医院讨说法。但在交涉中,该院坚持认为,唐玉双侧卵巢被切除纯属意外,不是医疗事故。院方同时强调,手术是经过病人及家属同意的,他们并无过错。 为支持自己的观点,水口山医院单方面向芝山区医疗事故技术委员会申请对唐玉的手术进行鉴定,得到“不属于医疗技术事故”的鉴定结论。悲愤交加的唐玉,不得不多次向市妇联、市卫生局、芝山区卫生局、水口山镇政府等部门反映情况,要求给予合理的处理。 1998年4月,在芝山区卫生局、水口山镇政府的主持调解下,唐玉与水口山医院达成协议:由水口山医院给予唐玉一次性困难补助费1.5万元,并为其购买养老保险金1500元,唐及其家属不得再就此事向医院索赔和进行其它纠缠。 因经济困难,急需钱进行后期治疗,唐玉暂时接受了这项调解协议,水口山医院也及时兑现了该协议。 然而,不久后唐玉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做正常女人的权利,生殖功能丧失,不能正常过性生活,甚至连声音也变成了粗犷的男音。令唐玉尴尬的是,她的上嘴唇还长出了清晰可见的胡须。她的后半生将不得不依靠雌性激素类药物勉强维持。为此,唐玉承受着生理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唐玉越想越感到委屈,她认为1.5万元钱远远不能弥补事故给自己的身体及精神带来的损失。于是,她决定再次拿起法律武器为自己讨公道。 再次鉴定 “构成五级伤残” 1998年12月,唐玉向芝山区公检法法医门诊申请鉴定。鉴定结论认为,唐玉经水口山医院临床诊断为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血性腹膜炎是正确的,但手术时在未能找到宫外孕着床点的情况下,错误地切除了唐的双侧结构正常的卵巢及阑尾,属五级伤残。 鉴定结论还认为,唐玉的双侧卵巢被切除后,一方面因无卵子排出,导致生殖功能丧失,另一方面由于女性激素缺乏,对其机体产生了以下六个方面的影响:一是绝经;二是生殖器官萎缩,分泌物减少,引起性交痛,易导致生殖器官炎症;三是下泌尿道膀胱、尿道及局部上皮组织萎缩,易发生感染而产生症状;四是女性第二体征组织萎缩和功能障碍;五是由于性激素的负反馈作用消失,因而出现整体、下丘脑促性激素水平升高,导致机体内分泌严重失调,出现一系列神经血管舒缩功能障碍,影响工作、学习和生活;六是骨代谢失常而发生骨质疏松。考虑双侧卵巢切除后引起唐玉一系列生理功能的改变,鉴定书中还建议唐在医生指导下长期服用激素类药物及其它辅助药物进行替代治疗,并定期检测。 该法医门诊部还对此医疗事故作出补充鉴定,认为唐玉术后需替代治疗费12.04万元。 拿到鉴定结论,唐玉受伤的心灵感到了一丝安慰,她再次找到水口山医院索赔,在遭到拒绝后一纸诉状将水口山医院告上了法庭。 一审判决 医院应赔20万 因此案诉讼标的大,故直接由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一审判决后,水口山医院不服,在规定的期限内依法提起上诉,省高院审理后将此案发回重审,并指定由芝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庭审中,水口山医院又付给唐玉1万元,但对芝山区公检法法医门诊部鉴定的替代治疗费12.04万元提出异议。法院因此委托永州市人民医院对唐术后替代治疗所需费用重新进行鉴定。永州市人民医院作出结论,认为这笔费用应为9.2万元。 因芝山区医疗事故技术委员会对此作出了“不是医疗技术事故”的鉴定结论,且水口山医院认为唐玉的残余卵管组织仍能发挥功能,法院为进一步查明事实,又委托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对唐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认为,唐玉的双侧卵巢被摘除实属错误,患者(唐玉)术后月经终止,并出现一系列相关症状,结合内分泌测定结果认定:患者卵巢功能已衰竭,需长期替代治疗。 据此,芝山法院经庭审后认定,水口山医院在对唐玉的治疗过程中,错误地切除了她结构正常的双侧卵巢及阑尾,给其生理及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依法赔偿其因此所受的实际经济损失和替代治疗医药费。 法院还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生命权遭受侵害,在造成财产损失的同时必然造成精神上的创伤,唐玉在被切除双侧卵巢后,导致生殖功能丧失和女性激素缺乏引起机体产生一系列的变化,给其心理上造成伤害,医院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判决,水口山医院赔偿唐玉住院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差旅费、继续治疗费等共计10.08万元,并赔偿唐玉精神损失费10万元。 终审判决获赔19万 重审一审判决后,水口山医院仍然不服,认为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该案应属医疗意外而非医疗事故,医院并无过错,且唐玉的卵巢功能已经恢复,原判对继续治疗费给付方式不当,对精神损失费判决过高,遂向永州市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 2002年9月2日,永州中院对此案再次开庭审理。庭审中,水口山医院又提出唐玉已放弃伤残补助金的要求,原判的精神损失费过高,此案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辩护理由,唐玉也提出了增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 中院审理后认为,水口山医院误将唐玉结构正常的双侧卵巢切除,致其五级伤残,属医疗事故,应当赔付其医疗费、残疾生活补助费等一切损失。同时,该医疗事故给唐玉带来终生的压力和痛苦,影响其作为一名女性的正常生活,精神损害后果严重而长远,应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失费,水口山医院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鉴定不符。 因当时《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尚未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赔偿解释的规定,伤残者的精神损失以伤残赔偿金的方式支付。法院认为,唐玉没有放弃精神损失费的主张,也就没有认定唐玉真正放弃了伤残补助费的要求。 同时,法院考虑到医疗行业的高技术、高风险和福利性,且本案尚未审结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已开始实施,为审理此类案件提供了较多的可操作性规范,因此结合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处理本案更显合理合法。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将伤残补助费和精神损失费是分项列举的,为确保患者的合法权益得以实现,应采取最高限额的计算标准,原判在没有考虑伤残补助金的前提下判赔精神损失费10万元显得过高,也不符合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 2003年2月,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撤销芝山区法院的一审判决,由水口山医院赔偿唐玉住院治疗费、继续治疗费等10.08万元,伤残生活补助费7.77万元,精神损失费1.3万元,共计19.15万元。 (文中当事人系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