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包公”严审中国战车-走进中国战车试验部队
2002年5月19日03:07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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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冯春梅 实习生 李健
黄尘弥漫,遮天蔽日。一场近10年来最强沙尘暴席卷北京城,最高风力达到8级。
当我们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地赶到采访地点———位于京郊卢沟桥畔的一座神秘军营,才发现城里的沙尘暴在这里真是“小巫见大巫”。
蜿蜒崎岖的山坡土路上,几辆装甲车忽高忽低,时隐时现,伴着巨大的轰鸣声,呛人的尘土狠狠向我们压过来。刚想张嘴说话,沙子就肆无忌惮地灌了满口。
这里就是中国陆军最大的坦克装甲车车辆试验场。来之前,我们就听说,这个试验场是我国坦克装甲车辆及陆军武器惟一的设计定型试验及鉴定单位,代表国家和军队考核战车的质量和性能,是给战车签发“准生证”的最后一道关口。
自1959年成立以来,该场先后完成了国内外坦克装甲车车辆、配套保障车辆,及其他军兵种车辆装备近百种车型的设计定型、鉴定等试验任务,累计试验行驶200多万公里。目前,该场拥有一支由高级工程师、高级实验师、工程师等组成的科研试验专业队伍,还拥有中心试验场区和高寒、高热等环境试验场地设施。
“过我铁嘴钢牙,才能驰骋疆场”,试验场政委韩坤在风中扯着嗓门告诉我们,并指指迷彩服上的红底金边的盾形臂章,臂章上绣着一个“黑脸包公”,利齿紧钳一辆坦克。“这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场徽。”
每一个崎岖的细节都充满科学
一辆装甲战车“轰隆”一声停在我们面前。陪我们来的宣传干事靳贤锋递给我们每人一顶坦克帽,“上车走一圈,体验一下我们试车员的生活。”
咬咬牙,我们笨拙地爬上战车,从车顶的小门钻进狭窄的驾驶室。战车发动了,巨大的噪音使我们心跳加速,据说噪音足有100分贝。为了试验车辆的性能,车窗是不能关闭的,沙尘像水一样漫了过来,风也像刀子一样往衣服里钻。
水泥直线跑道、水泥环形跑道、砂石跑道……通过这些关隘,装甲车最后带我们驶上了具有多种功能的特种跑道。这里的特种跑道包括混凝土制动路、波形路、搓板路、扭曲路等。
一条貌似普通的石块路引起我们极大兴趣。这条路由无数特制的石头砌成,粗粗看去,上面不规则的凹凸不平,酷似欧洲某古城的一条年久失修的马路。试车员叫它“比利时”路,并示意我们注意,这几百米长的路段上每块石头都有号码,而且每块石头的高低排列是绝对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刻意垒出来的,一块石头和紧边上另外的石头呈现出的高度都不相同。“这些路生来就是考验坦克的通过能力,每一个崎岖的细节都充满科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试验场场长李骏的话道出了其中的奥秘。
特种跑道上,战车在驾驶员手里好似玩具,时而俯冲,时而上爬。后来听说他是个有着10年驾龄的老试车员了。但变化多端的特种跑道可真是害苦了我们,不仅被摇得胃里翻江倒海,而且一旦稍不留神,我们的头就会重重地磕到钢板上。
我们忘了车外肆虐的沙尘暴,甚至觉得在沙尘暴中站一小时,也比在这个庞然大物里呆1分钟要舒服。
半小时过去,从车上下来,我们不仅头晕眼花,而且耳朵里嗡嗡作响,很长时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据说,从事坦克装甲车车辆试验的老同志大都有耳鸣、腰痛的职业病。
“其实今天的天气还不算最坏,比这更糟糕的我们都经历过。”试车员拿着测量仪器,爬到战车下面,仔细地测着、量着、记着,这是他们的例行工作。
对于他们来说,这天的试验的确不过是千千万万个试验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了。
四星级的“冷冻柜”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高级工程师杨作成是个老试验场人了。他告诉我们,每一种新研制的战车,不仅要在中心试验场区做试验,还要在我国具有代表性的地形和恶劣的气候条件下进行严格的地区环境适应性考核。为了给新装备挑毛病,试验场的官兵,年复一年的总是与大雁迁徙的方向背道而驰,过着“冬寒抱冰、夏热抱火”的“反候鸟”生活,从祖国的最北边到最南边,洒满了试验场官兵的汗水。
隆冬的北疆边陲,银装素裹,滴水成冰。从北京运到北方试验基地的鸡蛋,都被冻成了冰疙瘩,像石头一样,摔也摔不坏。在这里做检验车内设备的低温性能试验时,必须开窗驾驶,战车在雪地里飞驰,凛冽的寒风鱼贯而入,战车犹如四星级的“冷冻柜”。冰雪的世界,空气似乎都是凝固的,环境满足了试验的需要,官兵们却被冻透了肌骨。
在做某一试验时,要用铁丝捆扎车辆,在摄式零下40多摄氏度的低温下,成圈的铁丝难以驯服,要很多人一起拉直。戴着皮手套觉得不方便,很多官兵换了线手套,可线手套耐不住摩擦,很快手就和冰冷的铁丝牢牢地粘在了一起。稍微用力拉一下,就会掉一层皮。一场人和铁丝的鏖战下来,大多数人的手已是鲜血淋淋。
“这就是铁丝给我留下的礼物。”杨作成张开手心,上面的伤痕还依稀可见。寒冷在每个官兵身上还都留下了特殊的纪念品。曾经有一位驾驶员在驾驶中,没把皮帽的护鼻戴好,一天的试验下来,鼻子冻成了黑色,凝固的血早已冻成了结实的冰块。
而盛夏的南国赤地,骄阳似火,热风烹油。防化衣密不透风,坦克车密不透风。为了检验坦克车在高温条件下的适应情况,必须把所有门窗关上,这样,坦克车又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我们马上就要去南方试验,那里可是我们减肥的好地方。”李场长调侃道。
我庆幸安全回到了陆地
蹲“冷冻柜”和钻“炼丹炉”对试验场人只能算作“家常便饭”,真正使他们接受考验的是有时候坦克装甲车会变成狰狞的“铁棺材”。
水陆两栖坦克抗风浪性能试验,至今还让很多参试官兵记忆犹新。抗风浪测试是要求坦克在风口浪尖上航行。“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风浪。”经验丰富的高级工程师王志诚任试验队长,他主动请缨,带领测试及驾驶人员钻进了坦克,进行这次冒险的试验项目。
坦克从湿软的沙滩上加速开进大海,一头扎了进去,又缓缓地浮起来。推进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劈开一道海浪,向前推进。越往海里,风浪越大,驾驶员除了翻腾的海水外,其他什么也看不见。王志诚从坦克里露出半个身子,用通讯设备指挥驾驶员“向左、向右、加油”。
坦克行进到了大海深处,风浪也越来越猖狂。海水拼命地往坦克里涌,由于海水的腐蚀,通讯设备很快就失去了作用。王志诚无法跟驾驶员通话,发动机巨大的噪声把两人的叫喊湮没了。失去指挥的坦克像一个瞎子,开始在大海里随波逐浪地颠簸打转。一个侧浪猛扑过来,十几吨重的坦克就像一片树叶差点被掀翻。
“我必须出去指挥。”王志诚大叫一声,从炮塔出口爬了出去,一手紧紧抱住坦克炮管,一手在驾驶员的潜望镜前比划着。按照预先约定,他的手指向右,坦克就向右行驶;他的手指向左,坦克就向左行驶。驾驶员加大油门,全神贯注地盯着潜望镜前王志诚的手指,巧妙避开了巨浪的袭击,安全顺利地完成了这次惊心动魄的海上抗风浪试验任务,取得了宝贵的第一手试验资料。“走上海滩的时候,我的腿还在不停颤抖,我庆幸安全回到了陆地。”回忆当时的情景,王志诚仍心有余悸。
“上了坦克,我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全回来,但是只要想到我们的工作,能最大限度地保障部队战友们的安全,我们也就心安了。”试验场人就是靠着这种献身精神,跻身世界装甲车辆测试技术先进行列,获得科技成果奖80余项,并在祖国的千山万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驾坦克成功穿越蘑菇云、横渡琼州海峡,征服青藏高原、巴丹吉林沙漠……
“我们期待着有更多、更新、更好的战车来闯我们的雄关险隘。”这是试验场人的愿望,更是军队现代化建设的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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