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重新爆发疫情之地,多伦多的教训可供他国借鉴。正如加拿大安大略省卫生厅长克莱蒙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只要地球上还有SARS存在,就没有人是安全的。谁能保证在多伦多之后,不再有第二个?”
撰稿/沈丹心(本刊驻多伦多特约记者)
似乎,SARS正在离我们远去。但谁又能保证,SARS不会卷土重来?让我们关注多伦多——
5月14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将多伦多从SARS疫区除名,然而短短8天之后,当地又爆发新一轮疫情;5月26日,多伦多重回SARS疫区名单;6月12日,多伦多还被世界卫生组织评为防治效率最差级别(C级)的地区。
来势更猛
从5月22日开始的多伦多第二轮SARS疫情,几乎是第一轮疫情的翻版,但比第一轮更凶猛。
第二轮疫情的最早发现同样是在医院里。但不同的是,第一轮疫情被发现时只是两个人,并且他们出自同一个家庭,儿子当时住在医院,其母则早些时候已经死亡;这一次,却一下子发现有4人感染上SARS,且他们都互不关连,另外还有两人几天前已因SARS死亡。
第二轮疫情的蔓延传播同样是在医院。但上一次传播只限在多伦多地区之内,患者都是多伦多的居民;这一次却是附近的城市很快发现有感染者。
第二轮疫情中同样有同一幢居民大楼内发现数名感染者。但上次是几名患者分别在不同医院被诊断为SARS病例,随后发现这些人正巧住在同一公寓里;这一次是,直到一个公寓里有两人先后因SARS死亡数天之后,卫生部门才掌握到他们竟同住一个屋檐下。
第二轮疫情中同样有相当人数的医护人员被病毒击中。但上一次基本上发生在急诊室,这一次却发生了SARS病毒在普通科室里蔓延的情况,甚至有的是先由医护人员感染,然后再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将病毒传染给老弱病人。
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多伦多人正在重新经历灾难。他们发现,历史虽然惊人的相似,但决非简单的重复——
在发现新一轮疫情之后,多伦多及所在的安大略省卫生部门采取了严格的防范措施,诸如对接触过患者的人实施隔离,然而,仍发生了有人在结束了隔离期后出现症状的案例;
上一次疫情爆发后期,多伦多的医护人员全部采用双层手套、双层隔离衣等加倍防护手段,并证明有效;但是现在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更可怕的是,有的病人竟然一直无症状表现,直至死后经尸体解剖,才被确认为SARS受害者。
虽然,第二轮疫情尚未达到第一轮的高峰:在为期两个月的第一轮疫情中,多伦多共267人受感染,27人死亡;第二轮至今3周半的时间,共67个病例,死亡7名,然而,所有多伦多人在心理上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刚刚送走的“瘟神”,何以又来光顾?
源于第一轮
多伦多的第一轮疫情是因一对母子春节时到香港探亲,住在当地京华酒店而被传染上SARS,随后把病毒带来加拿大。这一次,多伦多人也希望病毒是从外面输入的。
这种想法并不为过。事实上,从4月19日多伦多出现最后一名SARS病人之后,整整20天,没有新增病例。于是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多伦多不再是疫区,再加上,到5月下旬时,多伦多的医院还剩下需治疗的SARS患者仅27名。
所以,当5月22日多伦多新发现4个SARS病例,并以此标志新一轮疫情开始时,卫生部门很快把源头锁定在其中的一位女患者身上。她,4月22日才从香港回到多伦多,很可能就是她把病毒带来多伦多。
接着第二天,联邦卫生部立即下令在多伦多和温哥华机场装上红外线体温测量仪;同时,将原先对亚洲旅客入境后需隔离的建议变成法定条例。政府希望以此来阻挡SARS的入侵。
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源头并不是那位女病人,而是北约克综合医院。这家医院的始发患者是一位96岁的老人。
这位老人因骨盆及锁骨骨折被送进北约克医院。4月19日(即第一轮疫情最后一名病人出现之日)接受手术,之后老人出现呼吸急促症状,5月1日死亡。10天之后,老人79岁的妻子因肺炎症状住进同一家医院,不久也死亡。5月17日,这对老夫妇的女儿及女婿也以类似症状被送进医院;再过两天,他们的女儿又因相同症状住进了这家医院。
这一家5口人都感染了SARS,后来证实是他们将病毒传给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和一同住院的病人。而那些病人后来转诊其他医院,于是把病毒传播开来。
而那位96岁老人感染SARS的原因则可以追溯到第一轮疫情。经调查发现,老人是因为做手术住院期间从医院的一位护士身上感染到病毒。而那位护士则传染自其母亲,其母亲的病毒来自于士嘉堡慈恩医院。那是3月中旬,那位护士的母亲曾生病住院,与第一轮疫情中的源头——那位从香港回来的SARS病人同住一家医院。
此时,调查已经完全证实:第二轮疫情的源头来自第一轮。
至于那位被“冤枉”的女患者,虽然去过香港,但返回多伦多后在家隔离了12天,安全无恙。之后她到圣约翰康复医院接受治疗,在那里遇上96岁老人的女儿,从而成为SARS患者。她在香港躲过一劫,没想到回到多伦多却被病毒击中。
不一样的心境
虽然SARS卷土重来,但多伦多人大多心情平静。不像第一轮疫情来袭时,伴随着疾病的是恐慌。那时民众不敢出门,避免与人接触,更不要说外出娱乐消费。但这一次,除了外面的人不敢进来,多伦多人已不再害怕。
人们的生活恢复了常态,节假日游乐场所人满为患。第一轮疫情整整两个月,人们被“关”在家里,不上餐馆,不看电影,不逛市场,这样的生活谁也不愿意再来一次。前不久,美国《华盛顿邮报》的3名记者来多伦多采访。当他们走进一家中餐馆,看到里面人山人海,很多人在排队等位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无法想象经过SARS严重打击、且目前正在受SARS再度打击的多伦多,竟然消费如此旺盛。
人们的不再害怕还表现为对一些SARS防范措施的无所谓。当一所高中被卫生部门暂时关闭,部分学生被要求隔离时,竟然有一些学生在隔离期内到娱乐场所游玩,其中有的学生还经过家长同意到电影院里看电影。当政府发现一场葬礼中有人为SARS患者,因此要求葬礼主办者交出参加葬礼者名单时,竟遭到拒绝,理由是“保护亲友的隐私”。第一轮疫情时,这些状况的出现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那时所有人都把防SARS看作头等大事。虽然这类事件最后由政府通过强制手段得以解决,但多伦多人此时的心态也可见一斑。
在医院里,医护人员也表现出已经厌倦“关闭大门、全体隔离”的状态。因此,一些医院甚至在发现自己是病毒传播源头后,以“工作隔离”来代替在家隔离。即医护人员仍然每天上班,只不过下班后要与家人分房。政府虽然规定这类医护人员不准搭乘公车,但允许他们可以叫出租车上下班。
在政府层面,也与第一轮疫情时的做法不同。他们默许医院卸下“武装”,实在是希望尽快给人多伦多已经不是疫区的印象。当饱尝了SARS严重打击经济的滋味之后,多伦多在公布第二轮疫情发展时,表现出第一轮疫情时所没有的迟疑。
世界卫生组织规定,只有在一个地方每天新增5个以上SARS病例时,才会将其列为疫区;只有一般在SARS病例累积到60个以上时,才会将其列为旅游禁区。所以,虽然多伦多不想刻意向世界隐瞒什么,但世界卫生组织的一纸通告犹如当地经济尤其是旅游业生死状,因此,在第二轮疫情初期,多伦多的卫生部门一直采取比世卫组织认定标准更严的本地诊断标准,目的是控制疫情在账面上的发展,以保全当地的经济。后来在各方批评之下,5月30日才纠正做法,当天SARS疑似病例一下子从前一天的13个大幅升至33个。
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令多伦多人欣慰的是,第一轮疫情所带来的经验,使人们在对抗第二轮疫情时,免走了许多弯路。像一旦发现病例,立即通告、立即隔离接触者、立即关闭有关场所等。但是作为一种新的疾病,SARS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多伦多第二轮疫情始源于一位96岁的老人,医学界猜测他是在4月中旬受到感染的,但直至他5月1日去世,始终未出现过SARS的典型症状:发高烧、干咳等,老人的体温也一直未过摄氏38度。不仅这位老人,经他传染的家中其他4人,也同样是低烧症状。另外,那位将病毒传给老人的护士之母更是离奇,自始至终无任何SARS症状,直到卫生部门调查时,请她去检查,才发现其肺部已经花白,且血液中有冠状病毒。
那位将病毒传给96岁老人的护士,是老人住院期间病区的当值护士,但是她与老人同在病区的时间内,从来没有与老人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甚至老人住的病房也未进去过;而那位老人因为病重,也从未下过病床。病毒是如何在他们之间进行传递的,无人知道。
第二轮疫情中,有一位高中生因为其母亲是北约克综合医院护士,在家隔离了10天,一切正常,但隔离结束后两天,他出现了症状。同样,一位实习医生因为在北约克综合医院上过班,在家隔离了10天,完全无恙,接着他到西乃山医院为人接生,就在接受隔离后的第12天时,开始出现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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