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来,詹姆斯·基尔格尔似乎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突然有陌生人来敲他的门,或者走在路上突然被一颗子弹干掉,就像电影和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这个55岁,自称为“约翰·帕佩”的美国人其实是联邦调查局(FBI)十大通缉犯之一,逃亡海外已经27年了。但是2002年11月的第一个星期,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尤其强烈,因为至少有两件事暗示着FBI的特工们已经准备对他收网了。

　　首先是一个女人找到他位于南非开普敦郊区的家。她手里拿着一瓶酒,自我介绍说是来做一项关于酒的调查的,说着把酒递给他。“终于找上门来了……肯定是联邦调查局派她来取我的指纹”,帕佩暗自忖道。第二天,他在看儿子打板球比赛时,一位男子走近他说,“嗨,我能肯定在哪儿见过你,在津巴布韦,对吗?”事实证明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确的。11月8日,帕佩下班后刚把车停稳,就听到有人敲他的车窗。“你是詹姆斯·基尔格尔吧?”一位穿着制服的南非警察问道。透过后视镜帕佩看到警察已经把他的车包围了。“是的,我就是”,这个秃顶的美国人平静地回答。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误入歧途,成为通缉犯

　　詹姆斯·基尔格尔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在学生时代他就表现出众,不仅学习成绩拔尖,高尔夫球也打得很漂亮。但20世纪60年代美国兴起的反文化浪潮使他对自己所属的阶级和价值观产生了怀疑,并在他心里播下了叛逆的种子。1965年,他考入加利福尼亚大学,主修经济学。在那里他的思想变得更加偏激。大学期间他遇到了凯瑟琳·索莉亚,她的家庭背景和他相似。在詹姆斯的影响下,凯瑟琳对政治的看法发生了很大改变,后来两人开始同居。

　　1973年,加州的一个越狱犯成立了一个名叫“共生解放军”的组织,鼓吹在美洲搞革命,目标就是“消灭欺压人民的法西斯寄生虫”。这个组织由于暗杀了奥克兰市第一位黑人校长而“名声大振”。此后凯瑟琳·索莉亚被“共生解放军”招募,并且把詹姆斯也拉了进去。詹姆斯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武器和暴力着迷,但1975年4月21日,他还是参加了抢劫萨克拉门托市一家银行的行动。他和3名同伙头戴滑雪帽,挥舞着手枪冲进银行前厅,混乱中一个同伴的手枪走火,将一名正在存钱的妇女打死。詹姆斯和凯瑟琳侥幸漏网,成为联邦调查局的通缉要犯。3个月后,他逃到西雅图,买了一个刚刚死去的10个月大的婴儿帕佩的出生证明,用它申请了一个美国护照,开始逃亡海外。

　　做学问交朋友,亡命天涯乐不思蜀

　　詹姆斯首先来到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在特罗布大学主修非洲历史。他横溢的才气、得体的衣着以及成熟的举止不仅深得女孩欢心,也让许多教授刮目相看,有人甚至怀疑他是中央情报局派来的特工。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锋芒外露,担心暴露身份,詹姆斯于1980年来到津巴布韦。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国家,一是因为凯瑟琳也住在这儿(其时她已经嫁给了一位医生),另外还因为这里的政府也许会拒绝美国提出的引渡请求———如果他的行踪被FBI发现的话。

　　在津巴布韦他成为一名左翼教育学者,除了在几所学校教书以外,还撰写了大量教育方面的学术论文。一位朋友这样评价詹姆斯,“他是一位友好的学者,兴趣十分广泛,尤其在体育方面。其实他应该去参加‘谁想成为百万富翁’这样的电视节目,因为他的图形记忆力极好,而且博闻强识。”在那里他还遇到了25岁的特莉莎·巴妮斯,她的政治观点和学术兴趣与詹姆斯十分接近。交往了几年后,他们俩住到了一起,并于1990年生下了第一个儿子。1991年一家人搬到南非后,詹姆斯成为当地一所学院的院长,后来他还担任开普敦大学“国际劳工资源与信息小组”的主任,经常为劳工和经济类期刊撰稿,向南非工会提供帮助,组织教育论坛,成为南非左翼势力中的活跃分子。

　　詹姆斯工作起来非常勤奋,似乎对享受不感兴趣。特莉莎曾开玩笑说,如果她不及时提醒,他甚至连内裤也不知道换。但朋友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一位朋友这样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勤奋的人之一。在与别人交往时他总是十分安静、谦逊,让别人先发表意见,自己则锋芒内敛。”

　　锒铛入狱,虽“困”犹荣

　　自从1975年7月詹姆斯漏网逃脱后,联邦调查局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追踪,无奈就是没有线索。

　　“他就这么突然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一位联邦调查局官员尴尬地承认。联邦调查局在自己的网站上标价2万美元公开征集他的线索,还公布了他的身体特征,并配上了几幅电脑画像,只不过这些画像的重要细节全都搞错了。画像中詹姆斯身材瘦长,目光冷酷,满头白发(图①);而现实生活中詹姆斯却相当魁梧,谢顶,有几根淡褐色的头发,而且戴着眼镜(图②)。

　　如果不是凯瑟琳·索莉亚1999年被捕,也许他能在南非平静地过完后半生。凯瑟琳和3位前同伙被捕后,詹姆斯通过纽约的一位律师与他们的辩护律师取得了联系,结果引起联邦调查局的注意。他们在南非警方的协助下,最终发现了他的行踪并将其逮捕。2002年12月18日,詹姆斯·基尔格尔被引渡回美国。他已经供认“银行抢劫”和“二级谋杀”两项罪名,等待他的将是4年监禁。

　　让美国人困惑不解的是,南非公众竟然对这位通缉犯表现出极大的同情与支持。当帕佩第一次以詹姆斯·基尔格尔的身份在开普敦出庭时,他面带微笑,向在一旁抽泣的妻子竖起大拇指,赢得支持者的一片欢呼。詹姆斯的同事和朋友并没有感到被欺骗和冒犯,“我对他更多的是尊敬,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他已经与恐怖主义彻底决裂了”,一位同事这样说。他们还慷慨解囊为他支付诉讼费用。许多工会组织、社区组织以及教育机构也纷纷声援支持他。南非“全国金属工人联盟”在一份声明中说:“如果基尔格尔先生被关进监狱,那简直就是对人性的莫大嘲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