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怀宇

　　6月26日是战后巴格达少有的和平日，没有美军遇袭、某地遭抢的新闻，巴格达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唯一的话题。

　　就在一天前，萨哈夫奇迹般又出现在电视前。不过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穿军装戴贝雷帽，而是身着一件合体的灰色衬衣。让巴格达愣呆了的是他不但消瘦了许多，而且一头浓密的黑发在两个多月间变成了满头白发，似乎浓缩了巴格达的历史变迁。

　　“萨哈夫的出现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出租车司机卡扎姆·侯赛因对法新社雇员纳亚·拉祖克说，“因为现在的伊拉克人正处在迷茫之中，他的出现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真的变天了。”对于书店老板莫塔扎·阿卜杜勒来说，他始终把萨哈夫看作是自己心中的英雄，甚至是在这场伊拉克战争中惟一打败美军的英雄。

　　可以说，伊拉克人关心萨哈夫的程度要远远超过美军那一副通缉令扑克牌中的大多数人。

　　逃亡

　　4月10日是美军站领巴格达的第二天。在这座沦陷的城市，萨达姆及其大小官员全部蒸发。但还有一位高官恋恋不舍，不想离去。他就是让世界为之側目的伊拉克新闻部长穆罕默德·赛义德·萨哈夫。

　　现年已60多岁的萨哈夫出生于巴格达以南卡尔巴拉附近的希拉，大学攻读的是新闻专业，毕业后打算当一名英语教师，但在1963年加入社会复兴党之后放弃了教职。他先担任负责伊拉克广播的官员，接着出任驻缅甸、瑞典和联合国大使。1992年接任阿齐兹的外长职务一干就是8年。这段艰难时期他尝到了联合国制裁之苦，他还参与了在1998年驱逐联合国在伊拉克的武器核查员。萨哈夫是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在逊尼派穆斯林掌权的萨达姆政府中，他显然是个“外人”。但当其他领导人都作鸟兽散时，只有他一人战斗到最后时刻。

　　据英国《星期日电讯报》上月报道，一直和萨哈夫共同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哈桑介绍，巴格达沦陷前两日，萨哈夫一直躲在他的广播站里，并要求哈森继续通过广播电台向巴格达市民宣传抗敌。萨哈夫是4月8日那天和几名助手来到他的广播室的，之后他们很少离开。萨哈夫一直呆在广播站院子里的一辆无线广播车上，每天只喝几杯茶，偶然吃一小块面包。

　　4月9日早晨，当美国士兵包围巴格达后，萨哈夫像往常一样地前往记者们云集的巴勒斯坦旅馆，准备去召开每天例行的新闻发布会。然而当他走了一半路时就立即匆匆掉头，因为他发现美国大兵正在前面大摇大摆巡逻。哈森回忆，回来之后，萨哈夫非常紧张，此时他已彻底跟萨达姆政权失去了联系，他这个新闻部长已成了光杆司令。但他仍然在无线广播车上继续工作，通过电台用阿拉伯语广播，要求巴格达市民拿起武器抵抗美军。当看到河对岸的海法街上也出现美军坦克的时候，哈森问萨哈夫该怎么办。萨哈夫对哈说：“不，别紧张，也许只有两三辆坦克而已，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逃走的”。

　　希克马特广播站附近不远处是一座萨达姆的总统行宫，然而这座总统行宫此时已被抢劫一空了，大多数在该建筑内工作的复兴社会党官员也都纷纷逃离了巴格达。到4月9日，在萨达姆政府高官中，只有萨哈夫一人留下来，继续“履行”他的职责。

　　4月9日晚上，一名送信者匆匆跑进广播站，向萨哈夫递交了一盘“萨达姆最后演讲录像带”和一张据称是萨达姆手写的纸条，要萨哈夫将这盘录像带尽快公布于众。据哈森称，看到这盘录像带后，本来满脸颓丧的萨哈夫一下子又活跃起来，变得兴高采烈。他对哈森说，“我可以告诉你，这盘录像带就是萨达姆，这盘录像带就是政府，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呢。”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附近的大街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即使到这时，萨哈夫仍然拒绝承认萨达姆已经垮台。直到4月10日凌晨，当美军大批坦克开进希克马特广播站所在的街区3小时后，萨哈夫才终于承认大势已去，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选择了匆匆逃亡，甚至连一个保镖也没有带。

　　语言导弹

　　3月20日是伊拉克羞于复述的日子，这一天，她被预先通知后被山姆大叔强奸。能让她含泪一笑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头萨哈夫倔强地冲在最前面，泼了强盗一大桶污水。

　　诙谐幽默加上不留大多数人留的萨达姆式小胡子，萨哈夫还得到了民众的喜爱。毫不退让的姿态是这位几乎成为萨达姆发言人的萨哈夫近来的一贯风格。那些认为美国完全是为了夺取石油的阿拉伯人现在都把萨哈夫视作了伊拉克的民族英雄，萨哈夫是否说谎他们不计较，他们欣赏萨哈夫在血腥面前的儒雅风度。

　　从3月下旬开战直至4月初萨达姆倒台，萨哈夫每天都是相同的装束，准时出现在伊拉克国家电视台。在美伊两军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萨哈夫用他特有的“语言导弹”不停地刺激着美英联军的神经。

　　沙特阿拉伯一家报纸曾在头版头条写道：“尽管美军的‘战斧’巡航导弹正在轰炸伊拉克，但萨哈夫的‘语言导弹’ 同样使得联军领导人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一家黎巴嫩报纸也表示：“电视观众一看到萨哈夫就兴趣浓厚，他们都想听听萨哈夫搞笑却掷地有声的话语。”

　　面对镜头，萨哈夫不容置辩地说：“巴格达城里没有美国异教徒，永远也不会有”，“我的感觉和平常没有两样，我们会杀光他们”。他坚定不移地说，美军“最受欢迎，因为我们将屠宰他们。” 他说“当我们在建立法律，当我们在创造文学和数学的时候，布莱尔和小布什的祖宗们还在山洞里乱划呢。” 在贬低英国为虎作伥时，他创造了经典名句：“英国还不如一只旧鞋值钱”。

　　萨哈夫新闻发布会上的经典的话语已经被称之为“萨哈夫语录”。谈到美国总统时，萨哈夫说：“我英语讲得比布什这个恶棍好”，他只是“疯狂的侏儒”；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是“一个江湖大骗子”，而且还是一种“ 最令人鄙视的动物”。萨哈夫形容联军的词语绝不仅仅是“异教徒”一个词，他还有“歹徒”、“战犯”、“傻瓜”、“小丑”以及“针对平民的国际流氓”等风趣的用词，这些词语让阿拉伯人大开眼界，一些观众在电视上听到萨哈夫使用这些词语后忙着给电视台打电话讲述自己对于这些词语用在联军身上非常过瘾。

　　萨哈夫的“语言炸弹”使得英国广播公司和美国有线网等知名电视网络都相形见绌。尽管他的英语带有阿拉伯口音，但充满智慧的语言和明星般的姿态减弱了战争的血腥。例如，萨哈夫曾说过：“我的作用就是告诉大家真相，萨达姆仍然在位，布莱尔和布什不过是牛仔和战犯而已，伊拉克人民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就在巴格达的战火硝烟不断的时候，萨哈夫还非常绅士地为了他所谓的不便之处向记者们表示道歉：“也许，爆炸声打扰了你们。你们是伊拉克的贵宾和朋友，但伊拉克必须对付这些外国来的恶棍。”

　　萨哈夫把大街小巷都变成了演讲台，极大地鼓舞过伊拉克人民的斗志，同时也吊起了全世界的胃口。在他天才的谎言里，全世界都以为美伊战争会越来越惨不忍睹，谁知，第二天打开电视一看，竟然是美军悠闲地观看一群嘻皮士在往自己家里运萨达姆的镀金椅。

　　不仅幽默

　　萨哈夫的谎话有一个分水岭。那就是伊拉克大势已去的4月3日。此前，萨哈夫一直让伊拉克以正义和弱者形象出现，以博取世界舆论对伊拉克的同情和支持4月3日后，美军在伊拉克长驱直入，萨哈夫却对战场上的情况视而不见。因为，就象他战后接受采访时所说，他只是新闻官。此后，他一板正经坚持到最后的谎言让世界笑痛了肚皮。从他口里，只剩下了伊拉克的捷报。在4月3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称，伊拉克军队在卡尔巴拉击毁联军3辆坦克，在伊南部的伊拉克地对空导弹击落了一架F／A－18“大黄蜂”战斗攻击机，另外还有一架联军的直升机被伊军炮火击落。伊拉克军队给美英联军“上了一课”，伊军给侵略军以永生难忘的教训，伊拉克军队可以比以往更加容易得追打美军联军。

　　4月7日，就在人们对有关美军坦克攻入巴格达城内的电视画面深信不疑之时，萨哈夫照常举行新闻记者会。美军的坦克就在几百米之外，耳边不时传来枪炮声。萨哈夫仍然强调“巴格达是坚强的，防卫森严而且是安全的”。

　　第二天，当巴勒斯坦饭店受到美军坦克的攻击时，萨哈夫不得不承认盟军部队攻入巴格达，但萨哈夫仍然面露微笑，而且他的话让人感觉允许美军进入巴格达仅仅是伊拉克防御策略中给盟军设下的一个陷阱而已。萨哈夫说：“我们是故意让他们进城的，因为这样才能更方便我们消灭他们，我们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有记者问：鉴于美军坦克已经进入巴格达市中心，伊拉克是否准备投降？萨哈夫答道："我们一定会消灭他们。"他还说："美军要么投降，要么呆在坦克里等着被烧死”，“蹒跚行进的异端军队不能轻易进来包围这里的两千六百万人。他们将会发现，自己正处于被包围之中。”

　　下面是他和记者的一段对话：

　　记者：今天我们在来的路上看见至少5辆美军坦克，请问是否意味着美军已经全面进入巴格达？

　　萨哈夫：那些是被击毁的坦克。

　　记者：我看见那些坦克在转动炮塔……

　　萨哈夫：我重申——那些是被击毁的坦克。

　　记者：新闻部安全吗？

　　萨哈夫：十分安全，刚才我在那里进早餐。

　　记者：招待会为什么不在新闻部召开？

　　萨哈夫：外面空气新鲜，你们不觉得空气好吗？

　　 也许萨哈夫本人的办公室早就被美军的炮弹夷为平地，但他却把大街小巷都变成了自己演讲的讲台。谁都知道英美会战胜，谁都知道萨哈夫在撒谎，但连续二十几天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难为了他。他撒谎非常悲壮，让人觉得幽默过后想哭。

　　今天，萨哈夫仍然强调，在整个伊拉克战争期间，直到美军进入伊首都巴格达的前一天，他讲的都是真话。亡国后，也许，他仍把嘴巴当作唯一的战斗武器。

　　身价

　　虎落平阳，哈马斯已今非昔比，连退休金也没地方领了。为生活所迫，他开始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实际。在6月26日接受阿拉伯电视台采访后，他毫不客气从摄像师手里要过录相带，直到打电话落实事先讲好的20万美金的报酬已经到账才交出了录像带。最近，好莱坞著名导演瑞特·琼斯为哈马斯量身定做了喜剧大片《拒绝谎言》，特邀萨出任男一号。萨很生气，那上拒绝，认为拿他搞笑有辱他的人格。但琼斯坚持艺术需要人类有献身精神，这部反应战争使人类失去尊严的巨片将会成为奥斯卡历史上唯一轻松幽默的战争片，并同时保证片酬不是问题是，萨哈夫事后悄悄打了一个电话，表示可以考虑。

　　由于萨哈夫在战争中的“出色表演”。使他成为世界上知名度很高的公众人物。一些阿拉伯电视台看中了萨哈夫的知名度和他的“铁齿铜牙”功夫，纷纷邀请萨哈夫加盟，聘请他担任电视政治评论员或者特约专家。总部设在阿布扎比的阿拉伯电视台已表示，该台的大门永远向萨哈夫开放。

　　商家也抓住机遇，借题猛赚。很快有一种以萨哈夫命名的玩具娃娃也开始在美国出售。这种玩具娃娃由美国康涅狄格州的一家玩具公司开发。刚一上市，就告缺货。

　　萨哈夫当然高兴，因为他也有利可图。据称，萨哈夫将状告美国这家公司索取赔偿。6月3日在巴格达出版的伊拉克《时报》报道说，萨哈夫已委托他在伦敦的律师向美国公司提出控告。

　　更有趣的是，有商家利用他的名声来争夺市场。

　　更有趣的是，在他生死未卜其间，他成了商家争夺市场的工具。

　　在战争和SARS等多重因素的打击下，全球航空业面临低潮，最近英国航空业推出一波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广告战。英国莱恩航空除了推出一万张免费机票的宣传攻势外，还借用闻名全球的伊拉克新闻部长萨哈夫来打击对手。

　　广告上的萨哈夫说：“随意航空是全英国最便宜的航空公司。”乍听之下反倒是替对手宣传，莱恩公司得意的说：“在打仗时，伊拉克新闻部长总在电视上告诉全世界，伊拉克正在打赢战争，他们把美国打的落花流水，这些都是假的，就像随意航空总说自己的票价是最便宜的，那都是假的。”

　　事实上，如果萨哈夫知道自己不仅在巴格达，甚至在美国军队中也有他的追星族，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据一名在巴格达的美军军方主要发言人盖尔·谢尔兹上校称，他自己也是萨哈夫的崇拜者。连美国总统布什都公开承认自己是个“萨哈夫迷”，是萨哈夫公共关系风格的“崇拜者”。布什在接受全国广播公司的采访时说：“他是我的人，他很棒。有人指控我们雇佣了他，让他在那里开讲。他是一个经典。”

　　萨哈夫的可爱是因为他的睿智、他的从容、他的敬业和他对祖国的忠诚。尽管战后的萨哈夫变得有点俗不可耐，但人类对美好追求的心境，使他收到了一份厚礼，那就是宽容。美从来没有消失过，尽管战争经常给她蒙上硝烟和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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