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里文人的虎丘情结

虎丘位于苏州古城西北,历史悠久、风景秀丽。宋代诗人苏东坡曾说过:“到苏州而不游虎丘,乃憾事也”。虎丘留下了众多名胜古迹和文人墨客的足迹,素有“吴中第一名胜”之称。今天我们来说说旧时同里文人与虎丘之间的往事。

虎丘

冷香阁位于拥翠山庄之北,阁前植有各色梅花数百枝,冬末春初,因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而闻名。冷香阁的捐建和金松岑、费树蔚两位同里人密不可分,费树蔚还和其他绅士一起在虎丘重建致爽阁。

冷香阁

金松岑(1873-1947),原名懋基,又名天翮,天羽,号鹤望,别署有麒麟、爱自由者、金一等。是国学大师、近代著名学者。著有《天放楼诗集》《女界钟》《孤根集》《孽海花》前六回等。

金松岑

虎丘独特的自然风貌和丰富的人文景观,吸引了众多游人,金松岑也不例外。民国七年(1918)元宵节,金松岑携儿子前往虎丘赏景,见拥翠山庄北、石观音殿南有一空地荒废已久,于是效仿状元洪钧等人在虎丘前山兴建拥翠山庄,拟在此种梅建阁,以丰富虎丘景观,方便文人雅士、市民就近赏梅。后与费树蔚、汪鼎丞等文化名人联合发起,各界人士筹集资金,由邱玉符主办兴建。

拥翠山庄

费树蔚(1884-1935),字仲深,号韦斋、愿梨,晚清秀才,著有《费韦斋集》。他出自同里费氏望族,费氏先祖为三国时蜀汉政治家费祎,与诸葛亮、蒋琬、董允并称为蜀汉四相。至清代费氏盛极一时,连中科第。十六世费洪学、十七世费振勋、十八氏费兰墀祖孙三人在康熙、乾隆、嘉庆年间连中进士,十九世费元镕、二十世费延庆和费延釐又分别在道光、同治年间中举人和进士,五代人蝉联科第,成为流传在同里的一段佳话。曾任湖南巡抚的吴县人吴大澂赏识奇才,以女嫁之。费树蔚在苏州出任信孚银行董事长,兴办公民布厂,创建苏州电气厂并担任总董。在震泽与施肇曾设江丰农工银行,以微利贷给农民。此外,他还热心公益事业,创建吴江红十字会并出任会长。在苏吴两地浚湖港、修圣庙、纂邑志,同时他是吴中保墓会成员之一。他所著的《韦斋诗钞》中,涉及他与虎丘名胜古迹的诗作就有近百首。

费树蔚

费树蔚在苏州、同里现存三处老宅。同里鱼行街北埭的崇雅堂是其祖上建于清中后期,坐南朝北,现存三进,宅南荷花池、假山、斗粗的桂花树已毁。另一处位于平江路混堂巷,名为恭寿堂,还有一处位于桃花坞大街,称为宝易堂。关于费树蔚的出生年份,一些资料说他生于1883年。据江安傅增湘撰文、同里金祖泽书丹、江宁邓邦述篆盖的《费君墓志铭》载:“君生于光绪甲申五月廿三日”,实为1884年。

崇雅堂费宅第三进七楼七底堂楼

民国八年(1919),冷香阁落成竣工,坐北朝南,五楼五底,外饰砖细楼裙,东、南、西三面环廊。时年15岁的华阳书法家洪衡孙在东外墙题刻三个篆体大字“冷香阁”,金松岑亲撰《冷香阁记》。今冷香阁东西两侧北墙上各有四块书条石,东侧石刻记录四百多名捐资人姓名和金额,多至三百银元,少则一银元,均一视同仁,一一列出。西侧石刻记载了建造冷香阁和买树植梅等各项开支费用,每笔都有详细记录。在东侧的书条石上能看到八位同里人为筹建冷香阁捐款。其中任传榜捐银四十元、费仲深捐银二十五元、金仲禹捐银十元、徐平阶捐银八元、金松岑捐银七元、张圣瑜与庞又如、庞衡裳叔侄各捐银五元。

冷香阁

金松岑的《冷香阁记》

任传榜(1879-1953),字筱珊,民国时期的海上名流,老宅在同里道士埭任家弄,至今保存,新宅在苏州平江路肖家巷。少孤,靠义庄接济生活,天资聪颖,是同里历史上第一个留学生。初学于日本东京高等商业学校,后官费毕业于美国伊利诺大学。历任交通部秘书、沪宁、沪杭甬两路管理局局长、南洋大学教授。曾为香港《文汇报》创刊出资赞助。

任传榜

徐平阶(1892—?),名光泰,与范烟桥等人在家乡发起“同南社”。工诗善书,小楷俊秀,尤精鉴赏。他是证实《珍珠塔》故事发生在同里的第一人,故居在同泰弄福如堂,如今的同里家风家训传承馆是其故居的最后一进。

吴江家风家训传承馆

冷香阁落成后,成为文人雅士和普通市民雅集、郊游的理想场所。民国十三年(1924),金松岑、费树蔚招饮黄宾虹等十二人雅集冷香阁赏梅,黄宾虹与袁培基、邓澍三人合作《探梅图》,并有多人题跋,即现在所说的《虎丘冷香阁雅集第一图》。民国二十五年(1936),金松岑再邀社会名流探梅雅集,请张善、张大千昆仲作图、萧蜕盦篆书引首、潘昌煦书丹、金松岑题跋,合力完成《虎丘冷香阁雅集第二图》,现藏苏州图书馆。整张图集书、画、文为一体,以中国传统山水画艺术手法,描绘虎丘风景的创新之作。

南社诞生于虎丘山下的张公祠,历史上有多次南社雅集在虎丘举行。陈去病是南社的主要发起人,陈去病墓又坐落在虎丘,三者联系紧密,留下许多故事。

虎丘张公祠

1909年11月13日,陈去病、柳亚子等人在苏州阊门外阿黛桥登上一艘画舫,驶往苏州城外的虎丘。不一会儿画舫就到了虎丘山塘河,一行人弃舟登岸,赶往祭祀明末抗清英烈张国维的张公祠开会,随后宣布南社成立。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革命文学团体,南社绝不是一个饮酒作诗的社团,它汇集了当时思想进步人士群体,将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先进文化相结合,对晚清民国的政治时局和文学革命都产生过重大影响。此次虎丘雅集共有十九人参与,其中两人是宾客,南社社员十七人,他们是陈去病、柳亚子、陈陶遗、朱梁任、黄宾虹、朱少屏、庞檗子、蔡哲夫、胡栗长、俞剑华、林立山、诸贞壮、林秋叶、景秋陆、赵厚生、沈道非、冯心侠。南社从成立到结束,历时十五年,注册会员一千余人。他们提倡科学和民主精神,为推翻清朝统治抱团发展,被誉为辛亥革命的精神先驱。

南社首次雅集(右起前排赵厚生、柳亚子、蔡哲夫、俞剑华,后排胡栗长、黄宾虹、诸贞壮、朱少屏、庞树柏、张采甄、林秋叶、景秋陆、朱梁任、冯心侠、陈去病、陈陶遗、张季,林立山、沈道非后至未摄)

陈去病(1874-1933),原名庆林,字佩忍,号垂虹亭长。近代诗人,辛亥革命风云人物。孙中山先生亲切地誉他为“十年袍泽,患难同尝”。著有《浩歌堂诗钞》《巢南诗》《巢南文选》《诗学纲要》等。

陈去病

1933年10月,陈去病病逝于同里镇三元街老宅。1935年11月,南社成立二十六周年之际,柳亚子等人将其灵柩迁葬于南社诞生地虎丘山下,并举行了隆重的公祭。陈去病墓位于拥翠山庄边的柏树林中(虎丘山之南),南临环山河(水之北),坐北朝南,风水位置绝佳,符合古人所说的山之南为阳、水之北为阳的理念。墓四周青砖垒砌,水泥封顶,直径5.9米,高2.2米。前有铺砌墓道、设置石供案,墓前立碑。碑身由镇江柳诒徵所书“陈佩忍先生讳去病之墓”,额雕祥云双鹤,1982年被列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陈去病墓

虎丘作为苏州的地理标志,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留下了阖闾墓、剑池、虎丘塔、生公讲台、陆羽楼等千古之谜,吸引着历代文人墨客来此寻幽探古、酬唱赠答。因此也存有众多书写虎丘的诗篇和著作,也不乏有几本虎丘小志,其中清乾隆《虎阜志》由陆肈域和任兆麟合力纂修而成,内容记述相当丰富。

虎丘剑池

《虎阜志》载入《吴江县续志》

任兆麟(1752-1833),字文田,号心斋,出自同里任氏望族。幼承家学,嘉庆元年(1796)举孝廉方正,以侍养归。任兆麟对经传子史、音律、文史颇有研究,著有《毛诗通说》《古乐谱》《林屋诗稿》《心斋文稿》《江震续志稿》《吴中女士诗钞》等。

任兆麟与夫人张滋兰在虎丘、西山林屋洞、太湖锄经圃等地隐逸而居,登山、访古、探幽、赋诗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任兆麟对虎丘山水情有独钟,写下了多篇诗文,其《风壑云泉图》诗云:“探幽不觉险,天籁满清听。回风众壑寒,断涧孤云静。老僧夜习禅,一壁秋灯影。”诗中写到了虎丘的著名景点剑池,剑池的神奇和地势的险峻在文中描绘得淋漓尽致。剑池池广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周围山石高而陡峭。相传吴王阖闾墓在剑池底下,以扁诸、鱼肠等剑各三千殉焉,故得名。又有《白莲池》诗云:“晓月堕池寒,不辨花与水。色空妙无着,香来澹如此。偶然手一编,静对亦已矣。”任兆麟与虎丘产生了深厚的情谊,对虎丘名胜古迹和历史人文颇有研究,广泛搜集、考证有关史料,倾注心血纂修《虎阜志》,对后世研究虎丘历史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史料依据。

剑池及风壑云泉石刻

白莲池

技术编辑:吴英

图片来源:顾哲衡、馆藏及网络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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