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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墙内的感人故事:警官与罪囚演绎“情义无价”
2002年10月7日13:25  红网-三湘都市报


狱中的周军。

  2002年9月下旬,本报编辑部收到一封来自省雁南监狱的信,信的作者,是一个被判死缓的囚犯。

  这封信,引出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是公安民警、一个是重罪囚犯,两人非亲非故,却将“情义无价”4字演绎到极致,令人不能不动容……

   ①一念之差坠深渊

  周军1972年出生于宁乡县一农家,是家中的独子,父母自小溺爱有加。周军不喜读书,高中未毕业便跟随其父学习蒸酒、酿酒技术。周家开了一家酿酒店,生意颇为红火。后来周父因有病在身,就将店子交由周军经营。刚接手,周军一心扑在生意上,由于经营得法,加之有头脑,又吃得苦,生意越来越兴隆。正当周军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番时,一个偶然事件,改变了他的人生。

  1992年5月的一天,周军的酿酒店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一进来就吆三喝四叫酒,其中一个是周军初中时的同学,他满嘴酒气拉着周军的手说:“兄弟,你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才挣几个小钱,你知道我们一次就挣多少钱吗?这个数。”他比划着。“一万?”“十万!”“十万?”周军惊讶道,“你们做什么生意,这么来钱?”“明火执仗,上国道抢!”“你们是车匪路霸?”周军骇道。“是又怎么样?这是条发财捷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不受累,想发财,跟我们干!”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军从小娇生惯养,好逸恶劳,不是发财念头在支撑他,早就撂手不干了。

  一念之差,周军就走上了一条黑色人生之路。他多次参与犯罪团伙疯狂抢劫,成了319国道宁乡段车匪路霸团伙主犯。1993年8月7日晚,周军伙同5名案犯,怀揣刀、斧等凶器,窜上319国道“益阳———长沙”的中巴车,在实施抢劫过程中,由于受害人强烈反抗,周军一伙丧失了理智,挥刀便砍,一时间,车厢血光弥漫。宁乡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立即出动警力展开紧急追捕,5名案犯当场落入法网。周军则开始了长达6年的逃亡生涯。

   ②天涯逃亡客

  出逃后的周军“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似丧家之犬”,逃亡的足迹遍及新疆、内蒙、甘肃、广东、上海。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中度过。这期间周军好几次萌发了回家乡投案自首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犯下的重罪,回家定是死路一条。“悔不当初,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1994年秋天,周军逃亡到深圳。在湖南老乡的帮助下,他在深圳横岗一个玩具厂找了一份工作,月薪300元。逃亡生涯让周军懂得了知足。在厂里,周军做事尽心尽力,颇受老板同事好评。爱情也在这时悄然降临,一个同厂的衡阳姑娘阿芳爱上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使周军暂时淡忘了自己的身份,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

  半年后的一天,周军与阿芳漫步街头,突然看到一张敦促在逃人员自首的公告,心情顿时沉重起来。阿芳察觉不对,一再询问。获悉周军的真实身份后,阿芳如五雷轰顶。她劝周军自首,望着有孕在身的阿芳,周军十分矛盾,“倘若自己投案,很可能会判死刑,那时谁来照料阿芳和未出世的儿子呢?”

  不久,周军带着阿芳,又一次逃离了深圳这个繁华的都市,远走安徽。在安徽,夫妻俩以酿酒、开小酒店为业,靠着惨淡经营积蓄了一点儿钱财,还有了个可爱的小宝宝。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周军就抑制不住地思念故乡、亲人,外逃整整6年了,何时才是归途啊!

  1999年6月10日,思家情切的周军偷偷地潜回宁乡老家,全家人抱头痛哭。6月15日凌晨,周家房门一声轰响,涌入几个警察,那一刻,周军的心终于释然了,一切都解脱了……

   ③情满帮教路

  潜逃6年的319国道抢劫案主犯周军落网的消息一时成为新闻媒介争相报道的热点。在宁乡县看守所,喻友华,宁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周军,一个犯重罪的未决犯,就这样相识了。

  在近两个小时的谈话中,喻友华感到周军并非那种无药可救,暴虐不仁的罪犯,他的人性中还有闪光的一面。他了解到,周军在外逃期间,虽然有时忍饥挨饿,食不果腹,但未再犯过罪,虽然收入菲薄,但还用自己劳动所得的微薄收入资助一位陷入贫困的盲人的小女儿上学,资助一直持续到被抓获前。他是在用行动赎罪。了解到这一切后,喻友华产生了一个想法:要尽自己力量拯救误入歧途的周军。从此,喻友华把周军列入自己“一对一”帮教对象,隔三岔五地到看守所来探视周军,谈政策、谈法律、谈人生、谈轶闻趣事,渐渐消除了周军的疑虑之心。周军痛楚地问:“喻警官,我还有救吗?”喻友华真诚地说:“法律是无情的,它对任何犯罪都会予以惩罚,法律又是有情的,它对真心向善、弃旧图新的人又会给予从宽处理,有没有救,取决于你自己。”谆谆告诫的一席话,让周军选择了彻底交待罪行,争取从宽处理的道路。在看守所,他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自己的一切罪行。

  1999年中秋节,身陷囹圄的周军,对窗流泪。在这万家团聚的佳节里,他倍加思念亲人,思念父母妻儿……突然,监门“哐”地一声打开了,喻友华警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个小录音机、一盒月饼及50元监票。喻友华伸手拧开了录音机按钮,里面传出了周军父母的声音:“军儿,好好听管教干部的话,父母妻儿一切都好……”周军听了顿时热泪盈眶,“在这万家团聚的日子,喻警官不陪父母妻儿,却携礼来与一位素昧平生的囚犯共度佳节,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感泣泪下?”

  1999年12月4日,周军被长沙市中院以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2000年2月30日,周军被送往省雁南监狱劳改。当天,喻友华因被大队抽调执行紧急任务而未能与周军见面,但他托人捎来了水果、食物及一撂法律书籍,并夹带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投监后,要好好改造,把铁窗当寒窗,刑期当学期,学文化、学知识、学做人道理,让监狱真正成为你的再生之地。”

  到监狱服刑后,周军与喻友华见面虽少了,但彼此书信往返络绎不绝。在入监队进行为期3个月的认罪服法、监规纪律学习期间,周军连接3封家信后,不知何故,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很多,与喻友华的联系也中断了。喻友华甚感蹊跷,连去两封信均无音讯,喻友华坐不住了,担心周军在改造上遇到了什么障碍或者有难言之隐,他连夜坐车赶往雁南监狱。望着风尘仆仆,一脸倦容连夜从宁乡赶来的喻友华,周军眼角湿润了。在喻友华再三追问下,周军才道出了事情原委。周父身体一直孱弱,从井边挑水回家时,天雨路滑跌倒在地,摔伤了腿,至今卧病在床,起不了身。正是春插季节,母亲身体素来不好,又要照顾父亲,又要做农活,实在忙不过来,眼看就要耽误春插了,田地要抛荒,周军忧心如焚。喻友华听了,当即安慰周军:“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不要担心,我会帮助照料你双亲,你只要好好改造,听管教干部的话,争取早日新生,别的就不要担心!”第二天,喻友华回到家,当晚便冒着霏霏细雨提着一袋水果及营养品探望周军父母,并留下800元现金以作看病之费用。此后连续3天,喻友华与当地政府安排的村民一道帮周家扯秧、插秧,种好了早稻。

  就这样,红花凋零,绿叶飞黄,春秋冬来,寒暑更迭。3年来,喻友华一直保持着与周军的书信往来,在帮教周军的同时更悉心照料周军父母,为周军解除后顾之忧。2000年、2001年、2002年,连续3年大年除夕,喻友华都是陪周军父母吃团圆饭后再回家。3年来,喻友华资助周军购买学习书籍及用于其父母生活接济款达4000多元。

  2002年3月的一天,周军突然接到接见通知,进入接见室,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印入眼帘:日思夜想的父母,笑容真诚的喻警官,温柔贤慧的阿芳,活泼伶俐的儿子都出现在眼前。喻友华递给他一张贺卡,悦耳的乐曲轻轻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周军一怔,“今天是我的生日?”周父道:“军儿,今天是你30岁的大生,喻警官特地接我们过来祝贺你。他出钱给我们买车票,又给你买了生日蛋糕和学习书籍。”周军听了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泪如泉涌。在亲情餐厅,周军含泪唱起《好人一生平安》……

   ④重塑新人生

  在喻友华的无限关爱之下,在亲情的呼唤下,在管教干部的谆谆教诲之下,周军在改造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又一步。在接受3个月的入监教育后,周军被分配到四监区劳动改造。他吃苦耐劳,每天都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和劳动定额。因改造表现好,当年10月,周军被监区领导安排担任生产统计员,2001年1月,又被选入监区积委会,担任宣鼓工作,这是犯人在改造中所能获取的最高荣誉,它直接协助政府管教干部工作。

  进入积委会后,周军通过反思自身经历和目睹犯人现状,痛感缺乏正确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是犯人走向违法犯罪道路的根本诱因,深感文化法律知识在矫正人的行为过程中有重要作用,于是萌发了在监区办一个图书馆的愿望。喻友华第一个响应和赞同,随即寄来了百余册法律文化知识方面的书籍。经过监狱、教育科、监区三级机关的批准,周军又向全国各地大专院校、图书馆、社会团体及单位发出了求援信300多封。半个月后,周军陆陆续续收到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上海华东师范学院、湖南省图书馆等单位大量复信及捐赠的五千余册图书。信中满是勉励有加的话语:“祝你们早日走出心灵暗区,拥有新的人生!”、“昨天已成为过去,今天要好好对待,明天要好好把握!”、“失足不可怕,失志才可怕!”

  4月17日,衡阳市图书馆毛利华馆长专程来到监狱,提出与监狱共同创办“流动图书馆”的设想,即由图书馆定期向监狱提供图书,供犯人借阅、学习,半年更换一次,保证知识更新。这一想法当即得到监狱方面的响应。2001年5月17日,全省监狱系统第一个“流动图书馆”“诞生”了,周军被聘为图书馆管理员。半年后,周军又在喻友华和监狱领导的支持下办起了综合阅览室。“流动图书馆”和综合阅览室使犯人求知、求学愿望大大增强,促进了监管秩序稳定,净化了犯人心灵。

  2001年底,因改造成绩突出,周军被评为监狱改造积极分子。2002年4月1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监狱呈报的改造事迹材料,决定将周军刑期由死缓、缓期二年执行改判为无期徒刑。

  接到裁定书时,周军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他第一个想要告诉的就是对他倾注了无限关心的喻友华。在给喻友华的信中,周军写道:“喻警官,是你耐心细致的开导教育,无尽的关怀和照顾,使我走出了心灵暗区。此刻,复苏的灵魂向你泣谢,有你爱心相随,我的新生不会太遥远!”

  当信件飞出高墙,传递到宁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喻友华的桌上时,喻友华却不在,他投入到整治社会治安秩序的“严打”运动中去了…… (文中阿芳为化名。) 作者:廖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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