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详细分析冠丰华团伙的暴力性、组织性、经济性和反社会控制性

　　本报讯　冠丰华案中的一项主要罪名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然而，与国内其他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相比，该案并没有发生命案，所涉罪名无一可判无期以上，检察官为何作出如此定性？

　　从未致人重伤或死亡

　　据负责冠丰华案审查起诉的检察官曾乐非和邝肖华介绍，与国内其他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相比，冠丰华案没有发生命案，被害者所受的最重伤害也只是轻伤，该团伙人员所涉罪名无一可判无期以上，这也是该案为何放在罗湖区法院进行审理的原因。然而，即使是这样，并不影响对其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认定。相反，这说明了冠丰华团伙的隐蔽性。

　　与其他涉黑组织靠打砸抢赚取第一桶金不同，陈毅锋是通过其舅舅的庇护，靠经营食街起家的，与其他利益团体没有对抗，发家并不血腥。内部管理上，与其他帮派靠武力威慑不同，陈毅锋对下属主要采取企业化经济控制，下属为他卖命都有经济回报或提升，因而内部结构较为稳定。

　　在逐渐壮大时期，陈毅锋暴力抗法面对的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抢占的主要是企业单位的地盘，很少涉及到个人，因而不会遇到有人舍命抵抗，同时陈毅锋利用自己营造的“有背景”使执法单位望而却步，这些都使他的各种恶行虽然付诸了武力，但没发生致人重伤或死亡的严重后果。

　　无命案不等于不是涉黑组织

　　但这些并不代表冠丰华就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检察官曾乐非和邝肖华从该团伙的暴力性、组织性、经济性、反社会控制性等作出了分析。综合“四性”分析，他们认为，冠丰华是典型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93本案卷锁定累累罪证

　　在检察官曾乐非的办公室里，93本案卷在墙角堆成一座小山。曾乐非说，这些案卷是指控冠丰华团伙“四宗罪”的充足证据。

　　据了解，曾乐非是深圳市检察院刑检二处的检察员，是该院第二届“十佳公诉人”之一。邝肖华是渎检处副处长，也是该院第一届“十佳公诉人”之一。

　　有无保护伞不影响性质认定

　　在冠丰华团伙被提起公诉后，关于其保护伞问题也为社会所关注。有观点认为，如果未能挖出背后的保护伞，就无法对其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进行认定。该案负责起诉的检察官认为，有无保护伞并非认定涉黑组织的必备条件。

　　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是我国1997年《刑法》新增设的罪名，为惩治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提供了法律依据，但在司法实践中，如何界定黑社会性质组织这一问题，一直以来都众说纷纭。

　　检察官介绍，2000年12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有关《司法解释》，其中明确认为，“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一般应具备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引诱、逼迫国家工作人员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或者为其提供非法保护，即具备“黑保护伞”是必要要件，对此学界和司法部门都存在争议。为此，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02年4月28日发布有关《立法解释》称：“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者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在这个解释中，“黑保护伞”不再是必要条件。

　　此外，是否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不影响对其他罪名的认定。检察官认为，虽然从法理角度存在想象竞合和法条竞合，但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除“四性”外，还有如妨害公务、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等罪，但应数罪并罚而非竞合。

　　“四性”可定冠丰华涉黑

　　负责冠丰华案审查起诉的检察官介绍，无命案不代表冠丰华就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他们从该团伙的暴力性、组织性、经济性、反社会控制性等作出了分析。

　　1　组织性。冠丰华公司具有稳定的组织结构，其模仿现代企业制度，建立了具有层次性的完整组织体系。决策层和执行层一反一般团伙犯罪临时拼凑的现象，有等级森严的领导者和被领导者，每次违法犯罪活动都有分工明确的策划者和实施者，人数众多。该公司有明确的首脑——陈毅锋，其余领导者、骨干成员也十分固定，大多在冠丰华公司呆了近十年。

　　2　经济性。冠丰华公司长期以合法企业的形式为掩护，有组织地通过非法经营等经济犯罪或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该公司财务经理戴力萍供称，冠丰华公司在其非法经营的五块场地，每月纯收入就超过300万元。正是因为具有了很强的经济实力，冠丰华公司才得以招募100余人的“保安”队伍，并对在每次暴力抗法中“有功”人员给予奖励，从而支持该公司的违法犯罪活动。

　　3　暴力性。冠丰华公司以招募的“保安”人员为打手，在深圳长期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4　反社会控制性。这是黑社会性质团伙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即不为国家的正常法律秩序所控制，俗称“地下社会”。冠丰华公司通过暴力抗法、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在其强占、非法经营的区域内，抵抗国家的法律管理秩序，形成国家法制无法溯及的非法控制地域，在深圳造成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社会经济、生活秩序。

　　■　记者调查

　　●民警被殴

　　●城管被打

　　●商城被霸

　　施暴者叫嚣：我们打的警察多了

　　冠丰华案终于在人们的期待中开庭审理。此前，记者对有关受害人进行了回访。受害者民警陈志伟说“5名治安民警执行任务遭围攻受伤”，城管队员说“我们查乱摆卖时，10多名队员被围攻受伤”……甚至有民警及家属被关进黑屋遭20余人围殴，施暴者叫嚣“我们打的警察多了，打了也白打”。民警阿廖曾说过，假如没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情愿回家种地。终于如约开庭，法制的力量让受害者释然。

　　回顾

　　民警陈志伟：五民警被持铁棍保安围殴

　　时间：1996年12月10日

　　地点：东门百货小商品市场

　　昨日，现已调任南山警方的民警陈志伟向记者表示，1996年12月10日那天，是他记忆中最黑暗的一天，当包括他在内的5名治安民警执行任务时，遭冠丰华黑恶势力围殴受伤。那天，他们被手持铁棍的保安员围殴，10余民警增援到场暴徒才罢手。

　　陈志伟回忆，当时，他们5名民警供职于深圳市公安局治安处机动队。“当日下午3时许，我和刘佑新、梁伟文、吴春镜、韩加娜(女)共5名民警值勤”，据陈志伟说，5人乘坐一辆车，赶赴冠丰华非法经营的东门百货小商品市场深南东路入口，执行清理乱摆卖、乞讨人员。

　　陈志伟说，正在清理罗湖区路面乱摆卖人员时，数名乞讨及乱摆卖人员都进入东门百货小商品市场躲避。他和刘佑新首先追至市场门口，这时，他们被一名手持铁棍的冠丰华保安员(后了解此人名为温清荣)拦住，保安员说“公司规定，任何人不能进”，此后，他们一再表明警察身份，并告知保安员是在执行公务。但是，该保安员气焰嚣张一再阻挠。双方发生争执，该保安员立即用对讲机呼叫其他冠丰华成员，冠丰华一名带头的(后查实是骨干余江)闻讯即率七八个手持铁棍的保安员赶来，挥棍围殴他和刘佑新。

　　最后，陈志伟被打倒在地致全身多处受伤。同事上前解救，也遭冠丰华成员群殴，一名带头的(后查实是骨干梁耀榕)闻讯又带领20多名手持铁棍的冠丰华成员赶来，继续围攻他们，造成5名民警身体受伤。他们赶紧拨打电话求救。不久，治安处机动队领导带领10余名民警增援到场，这时，30余名男子才放下手中凶器停止施暴。当民警想把两名带头的带走时，施暴者强行阻止民警带走打人成员，导致此次清理工作被迫中止。

　　据陈志伟介绍，后来，听说2名保安员只被拘留了15天，其他参与打人的都没事。

　　回顾

　　民警阿廖：施暴者叫嚣“打了也白打”

　　时间：2004年1月20日

　　地点：东门大世界一楼

　　因停车问题与冠丰华保安员发生争执，盐田公安分局民警阿廖被拖进黑屋子里遭围殴，施暴者叫嚣“我们打的警察多了，打了也白打”。昨日，回忆起那段往事，阿廖说“不愿提起那段伤心事”。阿廖说，事情发生在2004年1月20日17时许。当时，妻子阿丽和妻姐阿波去东门换衣服，他开车带着妻子和妻姐，还有自己的孩子和妻姐的孩子一起去。

　　阿廖说，因在东门大世界后门路边停车问题，他与一名保安员发生争执，结果，这个保安员将他推倒在地，然后跑进东门大世界一楼冠丰华办公室，他上去质问经理时，被拖进黑屋子暴打。

　　阿波说，当时，她和妹妹阿丽正在调换衣服，突然接到孩子的电话说“姨父被人打，快来”，阿波赶到现场发现，两个孩子在屋子内惊慌失措，阿廖被20余名男子围在墙角暴打。只见阿廖双手被按到墙上，还有人卡住阿廖的脖子，她们赶紧上前说“被打的是警察”，但是，打人者嚣张地说“警察算个×”，然后继续殴打阿廖。当时阿廖已经神志不清了。

　　阿波说，她和妹妹上前劝阻，但是，暴徒不管是男是女，揪住她们的头发围殴，一名带头的随即又叫来几人围殴他们3人。不少暴徒威胁说“我们打的就是警察，打的警察多了，我们后台硬，打了也白打”。她们哀求打人者说“再不叫救护车，人就被打死了，这时，歹徒才停止殴打，让她拨打电话叫救护车，打完120急救电话后，她又偷偷拨打了110电话报警。不久，120急救人员将人事不省的阿廖救走。警方也赶到现场。

　　阿波说，他们已经委托律师，提请民事诉讼索赔15万元。

　　回顾

　　城管队员田先生：查乱摆卖10多名队员被打伤

　　时间：1997年11月14日

　　地点：梅园路一家商店门前

　　1997年11月14日，深圳市城管监察大队三中队八分队像平常一样，检查超线摆卖门店，在梅园路一家门店前，店主摆着炉子做早餐属于超线范围，城管队员于是上前要准备暂扣。店主还没说什么，但是附近的保安很嚣张地说，你们来扣东西，怎么不通过我们？当时巡逻的队员只有几个人，于是跟他讲道理，但是对方根本不理。从1个保安，突然增加到几十个。

　　当时任三中队队长的田先生在几公里之外的华强北，他立即调集两个分队前往解围，在现场时，他看到一男子在那里指挥，几十个保安围住队员，根本没办法撤离。当时，那位指挥的男子还嚣张地说，要和城管谈一谈。

　　谁知，这竟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在谈的时候，他们从附近招来了近200人，把执法人员和车辆团团包围起来。冠丰华的保安手持斧头、钢管、木棍围住车，城管队员上前去拉，有的城管队员戴着钢盔，头还被打伤。三中队中队长自己开车出去时，一柄斧头砍来，把车门都砍变了形。一共有十几名队员被打伤，3辆执法车被砸坏。

　　回顾

　　亨瑞投资公司：冠丰华霸占东门大世界

　　时间：2000年7月－2004年4月

　　地点：东门大世界大厦

　　前日，深圳市亨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瑞投资公司)副老总张先生回忆说，2000年9月15日，由于发展商破产，东门大世界大厦被湖南省高院进行拍卖，亨瑞投资公司参加竞拍，以3.19亿拍得该栋大楼，虽然竞拍成功，亨瑞投资公司却无法进驻东门大世界。

　　原来，在竞拍之前的2000年7月份，陈毅锋组织手下40多名身穿迷彩服，手持消防斧、灭火器的冠丰华成员冲进东门大世界商城，自称租用了土产日杂公司在东门大世界一楼500平方米物业，驱赶原发展商留守大世界内的人员，霸占该栋大楼。湖南高院执行局多次前来执行，但执行人员每次均被黑保安挡在了门外，根本不能进去。该执行案于是一直被拖下来，直到去年4月份，陈毅锋犯罪团伙事发被抓后，亨瑞投资公司才得以进驻。

　　卢红娇：陈毅锋叫我顶罪

　　声称自己只是名义上的董事局代主席，一切仍需听从陈毅锋

　　本报讯　冠丰华案中今年不到25岁的卢红娇有个显赫的头衔：冠丰华集团董事局代主席，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罗湖区首个外来工当选的人大代表。在昨日的庭审中，她对检方指控基本无异议，并数次落泪称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犯罪的，不是骨干和领导，董事局代主席也只是名义上的，一切仍需要听从陈毅锋。其还说，陈毅锋曾当面叫她和李献格顶所有的罪。

　　不敢提陈毅锋怕家人遭报复

　　检察官(以下简称检)：你是怎么进冠丰华公司的？

　　卢红娇(以下简称卢)：通过公司员工廖圣伟介绍招聘进公司的。

　　检：你是怎么做上代主席的？

　　卢：当时女人大世界成立，可能有点迷信色彩吧，选我和陈朝霞两人，最后下个通知让我当代主席。

　　检：为什么叫你当？

　　卢：我是被利用的，每支出一分钱都要他批。

　　检：被谁利用？

　　卢(犹豫一会)：公司负责人利用。

　　检：公司负责人是谁，你明确说一下。

　　卢(再度犹豫)：本案第一被告人。

　　检：也就是陈毅锋，你为什么不敢说？

　　卢：(落泪)：因为怕报复，当初进公司应聘留有家庭地址，我担心家人。

　　检：什么事件让你有这种担心？

　　卢：把我推到前面(指做代主席)，25人中我是第六被告人，性质很严重。

　　大小事都要向陈毅锋汇报

　　检：你案发前有个身份是罗湖区人大代表，怎么当上的？

　　卢：我听说是居委会报三人选两个，后来就接到通知说要见记者，才知道自己被选上，听说是公司报上去的。

　　检：你怎么当上的不清楚？

　　卢：是公司报给居委会，听说当时还报了陈朝霞，因为她来深圳年限短，最后就是我。

　　检：你是代主席啊？

　　卢：我只是名义上的，他可以授权任何人做任何事。

　　检：你月薪多少？有没有股份？

　　卢：五千多，没有股份只拿工资。

　　检：你管什么？

　　卢：大小事都要向他汇报。

　　检：宝安创业城那单事你参加了没有？

　　卢：我去了但不在场，和另一公司员工在宝安一家酒楼吃饭，因为没有到场，后来还被陈毅锋批评了。

　　检：你为什么不去？

　　卢：因为我看到现场会害怕。

　　检：2004年1月20日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

　　卢：我知道，后来还以公司领导的身份到医院看望了他向他道歉，并留了电话给他。

　　检：你为什么不敢提陈毅锋的名字？

　　卢：在广州市时他叫我和李献格顶所有的罪，当面跟我讲，以我在公司的职务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顶。律师都跟他说，你别说一个小卢，十个小卢都顶不上你的罪。

　　检：陈毅锋对冠丰华是什么样的管理方式？

　　卢：下面的人随时可以写汇报，下面只要做违规的事，他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