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站在圆明园废墟上他说有一种罪恶感;他写信请法国总统将圆明园文物归还中国;昨日他携其著作来到广州
痛揭圆明园劫难的法国人
作为一个文明被摧毁的痛苦记忆,圆明园的大劫难不仅对中国人,而且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值得记取和深思的。
——伯纳·布立赛
我欣慰地看到,一位法国作家为澄清我们共同历史上的片断作出了贡献。
——法国总统希拉克 (摘自《1860:圆明园大劫难》中文版)
在法国,我们有我们所称的“记忆责任”,这意味着必须承认和不忘记过去的错误与罪行,不论它们是他人还是自己所犯的。但愿布立赛此作,有助于增强此种“记忆责任”,并让人们憎恶战争这一苦难根源,而这一切于双方都一样。
——法国前总统德斯坦(摘自《1860:圆明园大劫难》中文版序言)
1860年10月,英法联军对圆明园疯狂抢劫,并放火焚烧。
1861年,大作家雨果是当时惟一站出来怒斥这桩罪行的西方人。
两百多年后,法国历史学家伯纳·布立赛用两年时间搜集、查阅了关于英法联军洗劫圆明园事件的大量第一手档案资料,并著书立说。
在去年8月,布立赛写信给希拉克总统,希望法国方面将收藏在国家图书馆的珍品《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归还中国。但至今未有回音。
布立赛所著《1860:圆明园大劫难》中文版近日在国内上市。昨天下午,他携自己的著作来到广州购书中心,本报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从不相信到产生罪恶感
记:您第一次听说圆明园1860年被英法联军劫毁是什么感受?第一次站在圆明园中,又是什么感受?
布立赛:我小时候就知道中国有个圆明园,那是一个很大、很美的博物馆、艺术馆。大概在1970年时,作为一个历史学家,我听说了圆明园被英国和法国的军队洗劫、摧毁,我感到很震惊,不敢相信。不过,当时我并没有马上着手去深入了解。
2000年,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圆明园。站在这片废墟的遗址上,我还能想象出圆明园当年的盛世景象。想到法国人也是破坏它的罪魁祸首之一,我感到有一种罪恶感,我十分哀伤和内疚,此后我下决心收集材料,去深入了解这一段历史,因为这不仅对中国,对全世界都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件。
“西方人故意遮盖这段历史”
记:我知道,侵华法军司令将从圆明园抢来的“战利品”,献给拿破仑三世和欧也妮王后。欧也妮王后于是在巴黎枫丹白露宫中专门建造了一个中国馆。那么,在法国,解说员是怎么告诉观众,这些中国文物是如何来到法国的博物馆的?
布立赛:解说员只告诉观众,这些珍宝是从中国“带来”的,他们会回避用“偷”、“抢”这样的字眼,他们也并不会告诉观众,哪些是圆明园的文物。
记:您的研究工作进展是否顺利?在您之前,有西方历史学家研究过这段历史吗?
布立赛:我询问了法国两家与中国有关的大书店,发现并没有专论圆明园这段悲惨命运的任何英文或法文书籍,没有历史学工作者去研究英法联军破坏圆明园这个大事件。我想,大概,西方人觉得这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因此他们并不愿意提及,故意掩盖这段历史,选择去忘记。但是,我认为自己应该把它写出来。作为一个文明被摧毁的痛苦记忆,圆明园的大劫难不仅对中国人,而且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值得记取和深思的。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收集了那次战争的英法外交官、军官和士兵的回忆录。大部分第一手材料都是通过网站购买的。
可以原谅,不可忘记
记:站在当年英法与中国这场战争战胜一方的角度,对圆明园劫难这段历史,您想阐述什么样的观点?
布立赛:有人说英国发动战争是出于一种商业的原因,中国相对弱小所以受到侵略。但是,我认为,圆明园不仅是中国人的财富,也是属于全世界的,破坏它是一种罪恶。
我不单是一个历史学家,还是一个记者,两者对我来说都是同一个职业,都是要尊重客观真理的,它们是互相兼容的。希望以后有更多国家的学者们用不同的观点去写这段历史,让这段历史更加完整。
记:您这本书在法国出版后,引起了什么样的反响?
布立赛:我迄今没有听到什么批评的声音。正如法国前总统德斯坦所说的,通过这本书,了解这段历史,有助于增强“记忆责任”。这一事件可以被原谅,但不可以被忘记。现在两国已经建立了一种友好的关系,希望类似圆明园劫难这样的事件不会再重演。
“归还中国文物是明智之举”
记:有人说过,历史文物所承载的文化信息只有在它的“原产地”才能产生最大的效果。离开了文化母体的历史文物只是孤零零的摆设。您是否认同这一观点?
布立赛:我很认同这一观点。但是我认为,中国文物现在流到世界各地,要想全部收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去年8月,我向希拉克总统写信,希望法国方面将收藏在国家图书馆的珍品《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归还中国。我至今没收到回音。我始终认为,把这件圆明园文物归还给中国,对法国政府来说,是明智的举动。
但归还应该一步一步来,首先归还这一幅画。要是把全部中国文物都归还给中国,那么法国的博物馆几乎就空了。
记:雨果曾经说,“总有这样的一天,解放了的而且把身上的污浊洗刷干净了的法兰西,将会把自己的赃物交还给被劫夺的中国”。您认为呢?
布立赛:我希望会有这么一天吧。
■人物档案
伯纳·布立赛
法国人,1941年8月4日生于法国鲁昂、历史学家,《费加罗报》、《巴黎人报》资深记者,已发表数部历史、政治与经济等方面的著作。
1979年,布立赛参加了巴黎吉美博物馆“东方之友“俱乐部组织的中国之旅,第一次来到中国。迄今,已访问中国十余次。2000年,他第一次参观圆明园。2003年11月,《1860:圆明园大劫难》法文版在法国面世,全文近600页。
在法国出版的华文报纸《欧洲时报》购买下该书中文版权,上月底,《1860:圆明园大劫难》中文版在中国上市。
采写:本报记者 许黎娜 实习生阮雅 郗岳 通讯员 张淑南叶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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