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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评新闻
书房主人
徐城北
1942年生于重庆,1965年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京剧文化和京城文化,著有《老北京:帝都遗韵》、《老北京:巷陌民风》、《老北京:变奏前门》、《京剧与中国文化》等。
藏书语录
作家应该善于保护自己的权益,一本书最好先出外文版或港台的繁体版,最后才出在内地的简体字版。怎么认识一个人书房的优劣?
不在于他存了多少珍贵的版本,而在他是否把本领域的学问弄通了。 徐城北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收藏者,他信奉好书房不在好版本,而在好学问。好友艾青题写的书房名字。
徐城北的《老北京》系列。
徐城北从梅兰芳身上受益匪浅。
收藏的陈从周的《说园》,全部为毛笔竖写。
三不老书屋
徐城北现在真的住到了城北,为了写新北京的城北文化,他搬到北四环与北五环之间,在他的书房里,悬挂着已故昆曲大师俞振飞题写的斋名:“品戏斋”,徐城北的书房还有一个斋名:“三不老书屋”,为诗人艾青先生题写。几十年的积淀,如今的徐城北已经是著作等身。迄今为止,徐城北出版的著作已经有七八十本,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两三层书架,足够等身。
“这是《梅兰芳》三部曲、《老北京》三部曲与《京剧与中国文化》。我还写了本新书《京剧下午茶》。
书的封面非常漂亮,一般说,凡是写京剧的书,多用旦角和老生做封面。但这本《京剧下午茶》用的是花脸,黑红搭配的色调,非常刺激也非常协调。“这本书虽然字数少,但定价高,我拿版税,百分之十。现在正筹划出繁体字版,最后再出简体字版。
这让我悟出一个道理:作家应该善于保护自己的权益,一本书最好能有一个出版顺序,先出外文版或港台的繁体版,最后才出在内地的简体字版。当然,不同文本的字面是应该不完全一样的。”
书非用不能读也
本来说好要谈书房,但老爷子津津乐道的却是著书:“我一直是靠写书去发展并健全自己的书房的。怎么认识一个人书房的优劣?
不在于他存了多少珍贵的版本,而在他是否把本领域的学问弄通了。何谓‘弄通了’呢?就看他对本领域的学问是否研究透了,说到书,本派‘祖师爷’的书,‘师伯’、‘师叔’的书,‘师兄弟’的书,以及自己的书……这些能否凑齐整,是否能够通过连接、对撞看出一个眉目?书的积累与人的学问,其间是存在相反相成的关系的。我研究梅兰芳时起到重要作用的书,就是台湾出版的十大册《齐如山全集》。
当时海峡两岸还没有通邮,我父母的一位老友,先把它们从台湾寄到香港,然后再转道寄到北京我的手里。齐如山谈京剧表演法则,有四句话是最棒的:有声必歌,无动不舞,不许写实;不许真器物上台。后来我写《梅兰芳》三部曲,这些话就起了提纲挈领的作用。除了京剧图书之外,那段时期我还买了不少其他领域的学术著作,比方说园林的、书法的等等,我是借别的领域的理论著作来研究我的梅兰芳。这个方法是王朝闻发明的,他提倡‘隔海望山’,用诗论去品画,再用画论解释舞蹈……”
特殊的书能给人特殊的启发。比如陈从周的《说园》,就出版过好几种版本,其中同济大学出版社的一种大八开的,就非常特殊———正面是中文毛笔字竖写的,封面是上海俞振飞题签。“首先,是书名让我深思自醒:我是否最后也应写一本《戏品》呢?古代已有《诗品》、《曲品》、《棋品》和《茶品》,我何不写写《戏品》?另外,此书是请俞老题签,恰好我与俞老也熟,不如抓紧请俞老写一个留存下来,过上二十年再动手不迟。这些我想到也都办到了,写作只是时间问题了。”
闲聊是最好的读书
在徐城北书房中“杂七乱八”的书也不少。这与徐城北的家庭背景是息息相关的。“我小时候,母亲是中国青年出版社的领导成员,社里每出一本书,我家里也就多一本。那一阵我正在上中学,学习是第一任务,但摩挲这些书,也就让我增加了不少“书意”。如今回忆梅兰芳,能给我们很大的启发。他家里不缺乏书,但他很少有时间读书。但这无妨,因为他身边满都是读书的人,能够听他们闲聊,也是最好的读书。
梅兰芳就是通过“熏”而得到很大的启发的。
我更想到,如今我工作在梨园,周围满都是著名艺人。他们虽然认字不多,说话没稿子就念不成句子;但他们对于事理人情的了解,真有满肚子的生动故事。他们不仅能说,还能依据文艺规律去创造与制作。我能工作在这样一个“没文化的文化人”圈子里,应该说是我的极大幸运。文艺界的老先生这样对我说:“‘城北,别看不起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太有知识了,他们的文化太独特了,好好总结并提升他们的文化吧’……”
徐城北的书柜顶层,几乎满都是文坛前辈的赠书。
“文革”结束后,父母的那帮朋友,像叶圣陶、沈从文、艾青都开始出文集,出版后都会送一套给他的父母,后来父母看不动了,就转送给城北与他的妻子了。这些珍贵的版本如同泰山北斗,随便拿出一本来,就是藏书家们梦寐以求的。但在徐城北的眼里,“它们珍贵的理由,首先是让我看到一位又一位真实的‘大写的人’。”
新时期的旧文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时,西方一些理论被引进到中国,徐城北也虔诚地读了一些,比方说“老三论”或“新三论”之类,但读着读着,发现它们不是这回事。因为他研究的是“老京戏”,古洋人或新洋人的理论是否在中国大行其道呢?研究老京戏时,它们未必有多大的现实价值。究竟什么东西对他的研究才有用呢?用徐城北的话说,他特别关注原生态的遗存,哪怕是“没文化的老先生”的只言片语,哪怕是碎成纸渣渣的旧时代的记录,他都很郑重地保存下来。此外,他还在文艺圈中混得很熟,经常愿意与一些文化老人谈天吃饭……老先生们很随意,但听着听着,徐城北说不定就一下子有心得了。还比如那时广东文化人常来北京约稿,经常聚会的地点是景山一侧的“大三元”饭馆,“老广”在那里请吃早茶,费不了几个钱,却把北京文化界的名人前辈,几乎一网打尽。徐常在那儿与吴祖光、黄宗江、王蒙这些人一起吃饭,这就成为他最好的学习场合,跟那些人比,他当然是晚辈;但他仔细学习梅兰芳的榜样,从“熏”中取得“书意”。这样来的学问,比从书本上来的还要直接。此外他在写长文章时,为了改一下文章的节奏,就有意在下一段落的开头位置,用一些亲手改造的古文或者骈体文。这样,文章就有了起伏变化。曾有熟人问他:“这话是从什么书里引的?”他则笑笑:“是古人写的吧,至于准确的出处,哦,实在想不起来了。”
三十年或闲或忙,徐城北固然也忙于在这座书斋营造自己的天地,但更多时间喜欢出去跑。他“文革”中独自在全国跑过一年半,走了22个省市,这深深影响了他的一生。如今则深深沉浸在京城文化和京剧文化当中,立志今后要做一个“新时期的旧文人”。没有足够和正统的“旧”,也就没有持久与正当的“新”。所以,“我的书房不久要小做调整,增加一个画画的案子,供我写字画画。”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更像(一个新时期中的旧文人)了。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陈远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郭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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