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尔已明确放出信号”
早报记者 王靓 早报特约记者 桂皓 发自上海柏林
桑特施耐德德国外交协会科研主任、中国问题专家
辜学武德国波鸿大学东亚学院政治系教授
戴炳然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名誉主任
王剑南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副研究员
德国总理默克尔23日下午在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的陪同下参观并乘坐上海磁浮列车前往机场,结束了她就任总理以来的首次中国之行。
42小时奔波京沪,物理学博士默克尔就这样直来直去。“中德之间的关系现在处在一个冷静的、务实的状态。双方已经相互了解对方的底线。默克尔这两天已经明确地放出了这一信号。”早报就此特别邀请了柏林、北京和上海三地的国际问题专家对默克尔访华主要议题作了一一点评。
中德关系 默克尔对华政策棱角更为分明
东方早报:默克尔女士旋风访华的行程异常紧凑。晨练、会谈、出席经济界论坛,再到会见中国公民代表,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上海。在40多个小时内,默克尔在商讨国际大事的同时,也对中国社会进行了尽可能广泛的接触。两天来,有没有观察到默克尔对华政策有什么新思路?
辜学武:我没有看到默克尔对华政策有明显的变化,因为德国对华政策仍然是以经济为主。我们可以观察默克尔访华的代表团阵容,观察签订的协议以及协议的内容。这些都显示出,德国首要关注与中国的经济合作,与她的前任施罗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惟一的区别就是,默克尔在对华关系以经济为主导的背景下增加了原先施罗德没有顾及的内容,例如参观徐家汇天主教堂,放弃一些有吸引力的参观活动,体现出默克尔务实的形象。
东方早报:作为一个个性鲜明的总理,默克尔是否会对中德关系产生影响?
王剑南:默克尔的行程很有特点:务实、个性鲜明。例如行程中安排的在德国驻华使馆会见中国公民代表,类似的事,她在访问俄罗斯的时候也做过。她就是要传达一个信息:现代的德国政府,并非施罗德时期的那个。
在施罗德主政时,经济永远放在第一位。德国国内甚至有声音说,施罗德可以为了经济牺牲政治、牺牲西方价值观。而这恰恰是默克尔致力弘扬的东西。
桑特施耐德:与她的前任施罗德相比,默克尔的对华政策棱角更为分明。默克尔23日上午在上海已经表示,中国人谈判时立场很强硬,德国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也应该保持强硬的立场。默克尔就是这么做的。
军售解禁 把话说明白之后外交空间更大
东方早报:施罗德时期,一度频传欧盟有望解禁对华军售以及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利好”消息。现在施罗德下台,中国是不是更不能“指望”默克尔的德国政府给中国带来“好消息”?
戴炳然:在市场经济地位的问题上,当年中国在和欧盟谈判时承诺了15年不变。尽管欧盟承认市场发育远不如中国成熟的俄罗斯市场经济地位具有强烈的区别对待色彩,但拿到台面上,我们也没有立场。
施罗德和法国总统希拉克力促解禁,的确有个人偏好的原因。但我们那时候也把情势估计得过于乐观。欧盟必须要25国一致通过才能解禁。而现在,施罗德下台,他的铁杆盟友希拉克也四面楚歌,欧盟内部的解禁呼声几乎听不见了。
但是我们是有立场呼吁加快欧盟解禁的。中欧确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是“伙伴”起码就要有“平等”;而军售则是一项政治制裁的产物,这是中欧关系的一个顽疾,是非正常的东西。
虽然德国是欧盟的大国,但作出决定时,还是需要25国一致同意。只能说,即使默克尔的德国政府并不积极地促成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也要坦然对待。不能放弃,但要保持平常心。
辜学武:默克尔在把话说明白之后,对华政策从被动变成主动。例如武器禁运问题,她已经表明:我们不会在欧盟内打头阵了,我们会在欧盟统一的协调下解决军售禁令问题。有关市场经济地位———那是你们中国自己家里的问题,你们首先要把知识产权保护好,然后才能提市场经济地位问题。然而,默克尔获得的对华外交主动性又受到国际问题的制约。德国在很多问题上需要中国作为伙伴,例如伊朗问题。这会为中德双边关系注入活力,也给中国对德外交提供了活动的空间。
人权问题 微调前任方向朝中间线路靠拢
东方早报:人权问题是中德之间一个重要的合作内容。默克尔在北京表示,人权是不可分割的,但是却没有具体的深究。您怎么看默克尔对华人权新思路?
桑特施耐德:我认为这是默克尔的一个策略。她仅仅指出两国在人权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中德两国之间进行的法治国家对话也好,在公开场合通过强硬措辞对中国政府提出批评也好,这对中国人权状况改变不会起到建设性作用。重要的是,中国政府意识到,人权问题是德国对华外交政策的一项内容。
辜学武:在默克尔上台之后,其外交工作首要的重点是对施罗德纠偏。看得出来,默克尔已经微调了她前任的方向,朝中间线路靠拢。她会继续关注中国的人权问题。但这一次,默克尔对中国的人权问题提得很“巧妙”。
经贸合作 很多项目没谈下来不该政府承担
东方早报:如果说默克尔真的和施罗德一样重视德中经贸联系,那为什么她这次的经贸代表团和施罗德相比严重“缩水”?
王剑南:和“欧洲最佳推销员”施罗德动辄几百人的随行商贸代表团相比,默克尔的团的确很小。事实上,默克尔这次来中国之前,德国国内、特别是工商业界就在抱怨。
我想这种差异和两位总理的个性有很大的关系。施罗德感性、张扬,默克尔则理性内敛、行事低调。德国就有媒体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中国人把Merkel音译为“默”克尔,说明中国人认为她沉默、冷淡和克制———不过,这也的确很契合这位自然科学家的本性。
默克尔经贸代表团人数“缩水”并不意味着德中经贸合作前景的“缩水”。中德领导人见证多达19份双边合作文件的签署就是明证。
辜学武:我们必须看到,经济合作在很多项目中没有谈下来,政府不应该承担责任。因为很多谈判是企业间直接进行的。不论是巴斯夫的项目也好,磁浮的项目也好,很多具体问题在默克尔访华之前就已经暴露出来。德国政府并没有参与这些企业界的谈判。虽然对这些项目仅仅存在意向性合作,但是并不能说默克尔访华没有获得成功。因为默克尔对此次访华的期待并不高。中国是默克尔全球外交布局的最后一站。她来中国首先要和中国的领导人认识认识,向他们说明德国的外交意图。她的意思很明显:中国不是德国外交的第一重点,也不是第二重点,而是第三重点。东方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