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朋友,都和德国有关,后一个,更和世界杯有关。现在的许多年轻人,还在他的书中汲取力量。随着世界杯的愈来愈近,这个朋友愈来愈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胸。我说的是路遥。
路遥是我的兄长,如果用足球作参照,我们是同龄人。 开启路遥足球视域和世界杯情结的是1982年的西班牙世界杯,那时候,路遥喜爱的中国球员不是左右边锋古广明和沈祥福,而是“宁可被踢死,也不能被吓死”的左树声。我曾描述过路遥当时看球的情形:有时候,他像一个快乐的孩童,有时候,又像一头暴躁的黑熊。那时候,一切都多么新鲜啊。我们第一次听到贝肯鲍尔和克鲁伊夫的名字的时候,都面面相觑,那表情仿佛在说,哦,这就是如雷贯耳的含义。
路遥喜爱足球,并且绝对的喜爱德国足球。德国足球所表现出的坚韧性和无论顺境、逆境中那种坚持到底、简朴无华的精神,肯定和路遥的精神气质发生着共鸣。德国球星科勒尔说:“我们最伟大的力量之一就是,每当人们认为我们已经倒下时,我们却已经站了起来并投入战斗。”这也是一个七岁时就赤手空拳离开父母去寻找生存道路的路遥的精神哲学。他喜爱足球,那是因为他可以在足球世界里寻找自己的想象和梦幻,他喜欢德国足球,那是因为他可以在对象化的世界里汲取不屈和悲壮,然后,把它置放于命运的另一竞技场。
路遥关于足球的有限的文字,存在于他的绝唱《早晨从中午开始》里面,记载了他在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看到了他热爱的鲁梅尼格的情形。鲁梅尼格是他的偶像。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上,当路遥期待着让鲁梅尼格承担所有德国球迷的寄托的时候,鲁梅尼格却败在了阿根廷人的脚下。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上,鲁梅尼格已经老迈,是马特乌斯帮助路遥实现了足球世界的辉煌。这是路遥经历的最后一届世界杯,1992年,距离美国世界杯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路遥撒手而去,永别了足球。
现在,人们正在重新评价路遥的意义,日益尖锐的城乡二元对立问题,在1982年的高加林的心灵中就开始冲撞。路遥的作品,愈来愈在普通读者中生长着文学的生命力。足球,曾经是他精神生活中温暖的部分。末了,在这篇怀旧的文章中,请允许我摘下路遥喜欢的普希金的诗句献给和足球一同悲欢的人们,在德国世界杯开赛之际,怀念路遥。“不惋惜,不呼唤,我也不哭泣;金黄色的落叶堆满我心间,我已经不再是青春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