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 困在塌方隧道的五天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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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23时30分,在建的石忠高速路竹林坪隧道塌方,4名民工被困洞内。
9月18日10时20分,被困民工被救出。四名民工被困百余小时。
经过3天疗养,他们的身体逐渐恢复,目前已摘掉眼罩,并能下地走路。
昨日,记者赶到石柱县人民医院病房,对他们进行独家专访,并请他们讲述被困所经历的日日夜夜。由于林修代和杨华松外出,记者在医院只找到了李世良和刘荣。 四人中只有刘荣头部被掉落的石头砸伤,腿部被摔伤,目前已无大碍。
讲述者:李世良 40岁 四川自贡市福顺县板桥镇人
事故发生时,我们正在埋头施工,我负责推手推车倒土石,年龄最小的杨华松在开挖机,31岁的刘荣抽水,年龄最大的福建人林修代负责现场指挥。我们是夜班,班组本来有14个工人,上班时间是晚上7时到次日凌晨7时,但当时现场只有我们4个。
第一天
躲避掉土石 大家都恐慌
突然塌方,土石掉了一天,像下雨,一片漆黑。我们挤在装载机驾驶室,一天都没敢出来。没食物,轮流到洞壁上用安全帽接水喝。
突然,塌方降临。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大量的土石就将隧道出口封住,我们赶紧向隧道深处躲避。塌方像天垮了一样,掉下的土石像下雨,断断续续掉了一天,不但将通风管道砸断,还将电线扯断,周围一片漆黑。
由于跑得太快,刘荣在隧道内摔倒,腿被磕伤。担心被塌方的土石砸中,我们4人将一辆两米多高的装载机开到新开挖的隧道尽头躲避,全部死死地挤在狭小的驾驶室里,一天都没敢出来。洞内温度非常低,我们都穿了绒裤和两件外套,仍冷得发抖,4人只能紧紧挨在一起,驾驶室内只有一个很小的缝隙透气。
差不多一天后,隧道上方没再掉土石。我们赶紧清理身边的电源,通过装载机上微弱的灯光,我们找到3支手电筒,但电已十分微弱;3部手机也接近没电,装载机上有两个蓄电池,每个蓄电池只能存储12伏的电。为了节约用电,我们只能在每隔两三个小时打水时才将灯光打开一次。
施工现场是一个30度的斜坡,洞内没有任何食物,还好洞壁上斜上方有一口山泉,不停顺着地沟缝隙向下流,在靠近塌方处积成一条1米多深的水坑。掉石停止时,我们将装载机停在半山坡上,然后轮流去用安全帽接水喝。
第二天
自救未成功 开始写遗书
“这样死等肯定不是办法,我们必须自己努力看能否挖出去。”刨了一天,只刨出一条10米的狭小通道,体力严重透支。有人开始在烟盒上写遗书。
第二天,没有掉土石了。
为节省体力和节约光源,我们将车开到坑边取水,水径直淹到了驾驶室外,用安全帽伸出去就可舀水喝。
“这样死等肯定不是办法,我们必须自己努力看能否挖出去。”在大家都垂头丧气的时候,年龄最大的老林站出来鼓励大家,“外面的人肯定在营救我们,我们也要努力自救。”
随即,我们顺着出洞的右侧将堆积松散的土石刨开,“由于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塌方,大家都非常小心。”努力了一天,只刨出了一条长约10米的狭小通道,只能供一人侧身爬出。喝了两天山泉,大家体力都非常虚弱,加上我体质最差,曾经在隧道内被风炮冲昏倒过,且有低血压,腿上有风湿,我已坚持不住开始昏厥,挖洞行动被迫停止。
此时,4人的体力已所剩无几,大家饿得靠在驾驶室内休息,取水则直接从车轮下舀上来,众人的尿液也直接排向水坑。残留的电也不多了,大家都有了末日的感觉,老林提议给外面的人们留下些什么,于是他就着灯在烟盒上写下遗书,“他说自己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在福建的一个工程还有一笔工程款没有结算,可能有近万元,如果我不能活着出去,麻烦外面的人帮他把钱收回来,给老婆和两个女儿,也算此生对她们的一点补偿。”
看见老林写完遗书,大家都没有哭,都开始沉思,想念自己的亲人,想着也许自己不能出去,亲人们如何面对这一切。
此前,虽然大家都在一起工作了两个多月,但大家都没有深入地了解,只知道对方的姓,并不知道对方家里的详细情况。塌方让大家的心开始走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聊起了自己的家庭。希望如果谁能出去,就帮不能出去的人实现愿望。
老林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儿,都开始谈恋爱了,老林由于长期在外打工,对女儿们的事管得少,女儿不大听话,老林说,如能活着出去,自己一定多抽一点时间陪陪她们。
31岁的刘荣是云南大理人,老家有一位70多岁双目失明的母亲。由于常年打工在外,刘荣只得在老家专门花钱请人照顾母亲。几年前,刘荣曾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但后来因自己喜欢赌博,儿子被老婆带走,不知所踪。刘为此悔恨不已,表示如果还有来生,自己一定少赌博,多回家照顾家人。
年龄最小的杨华松也是云南人,他刚在两个月前当上了父亲,本来想在国庆节回家,没想到可能自己将与妻儿永别……
40岁的李世良自己,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的三个弟弟和70多岁的母亲,想起老家种田的老婆和16岁的儿子……
第三天
联系上外界 获得了牛奶
外界通过钻杆打通通风口,并输送了四次牛奶,“把一个装柴油的脸盆洗干净用来装牛奶”。但这不能解饿,不到半个小时,大家又饿得发慌。
9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困已三天。
四人正在昏睡,突然一阵巨大的风镐声响起,四人立即来了精神,“有人来救我们了”。没多久,一根钻杆终于从坍塌的土石中冒了出来。钻杆从土石上方穿出来,然后伸向了斜坡上方。
通过钻杆,被困四人终于和外界取得了联系,并得到了四次牛奶供给,“我们把一个装柴油的脸盆洗干净用来装牛奶”。但牛奶显然不能解除大家的饥饿,不到半个小时,大家又饿得发慌。
第四天
隧道再塌方 众人又绝望
隧道再次塌方,将洞外伸进的钻杆掩埋,牛奶供应中断,氧气日渐稀薄,大家歪着头不说话。突然,救援竖井打通,4人得到食物,但胃部已开始萎缩,不敢大量进食。
17日下午,被困第四天。
隧道再次塌方,伸出土石的钻杆全部掩埋,尽管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敲管声和喊声,4人却苦于无法回应。
唯一的通风钻杆被埋,让4人重新燃起的希望再度熄灭。隧道里死一样沉寂,光源只剩下装载机上蓄留的微弱灯光,但已不敢再开;牛奶供应中断,空气中的氧气也日渐稀薄,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大家歪着头谁也不说话。
下午5时许,突然听到隧道顶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杨华松当场认为是一架飞机掉在了隧道上方的山上,李世良则认为是一辆推土机开上了山。没多久,他们知道是竖井打通了,幸运的是,竖井打通的地方刚好避开塌方的土石一米多,如果再向洞口移一点,竖井将钻入塌方土石中。
通过竖井,4人得到了食物,终于可以一解5天来的饥饿。但大家都吃得很慢,胃部已开始萎缩,不敢大量进食。随后,电筒、电池被送了下来,通过纸条,4人还要到了一包香烟,并得到了第二天中午就可以出洞的好消息。那一刻,四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五天
救援道打通 民工救出洞
水平掘进的救人通道被打通,4人从仅容一人通过的侧洞钻出,随后被罩上眼罩扶上救护车。
9月18日上午10时许,水平掘进的救人通道终于被打通。
通过喇叭喊话,4人从仅容一人通过的侧洞钻出,随后被罩上眼罩扶上救护车。
李世良说,经过这一次劫后余生,我们四人已成为了生死兄弟。为了感谢这次被成功营救,我们准备买一点全猪全羊供奉老天爷,感谢老天爷让我们重生,也感谢那么多的兄弟昼夜不停地施工来营救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