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王国。我降生到这个世界时就体弱多病,很难适应周围的空气,空气是我的敌人,它随时都有可能向我发起进攻。让我的父母感到十分欣慰的是,我竟然能克服疾病的发作活了下来,这真是一件值得时时庆祝的事情。
在我6岁时,父亲就开始为我的未来职业———医生———做准备:他每天晚上教我认识几块人体的骨头。但上学给我带来了灾难性的变化。在这之前,我永远都是备受瞩目的焦点。在学校,老师对我却不以为然,我的表现也没有引起其他同学的关注。不久以后,我的哮喘病时常发作,上学只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的功课远远地落在了别人的后面,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文盲。
我恨自己,这么矮小、苍白、气喘、消瘦、体弱,甚至连一个球都扔不准。别人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我自己。最后,我父亲决定亲自教我读书写字,一次教一个词,每一个词都将考验我是否有资格做他的儿子。我组织了一支足球队。我是他们的队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力量和我的领导才能简直无穷无尽。我对自己、自己的能力,以及控制别人的水平都感到信心十足。
当时,我父母均站在共和党和无政府矿工一边。我父亲支持他们,因为他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母亲热爱他们,因为他们也是站在正义一边,他们是遭受围困的少数人,是受到压迫的贵族阶级,他们拥有相同的崇高精神。当我和父母一起上街参加示威游行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内心巨大的力量。我也喜欢这种游行,喜欢成为缓慢流动的人群中的一分子,喜欢听人们讲政治。不久,我们不再参加群众集会了。集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小。劳动人民都不去了。我母亲向我解释说,我们的游行自然管不了什么用,历来都是闹剧。很快,罢工遭到禁止。
我父亲跟我提到历史,提到帝国主义。他还给我讲拉丁美洲,讲它痛苦的根源:可怕的懦弱,领袖的道德低下,人民的堕落。甘地是他所仰慕的为数不多的领袖之一,我父亲像甘地一样蔑视一切使用暴力的人,他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暴力。
后来,我上了大学,几乎如父亲所愿走上了行医的道路。但我对学医和大学生活失望透顶。最后,我离开了校园。我还告诉父母,我决定离开阿根廷。
“你们这一代人非常软弱,”我父亲说,“你被你母亲惯坏了,她教育孩子的理念非常可笑。我们比你们更具男子汉气概。我们能够继承父辈的事业。你们放弃,你们逃避。不像我们,一点也不像。不像我们这一辈人。”
然后,我再一次向他保证,我一年以后一定回来。我轻声跟这个老人道别,但并不想拥抱他。“你一定会回家来的,埃内斯托!”她的声音非常轻柔。“没问题,我保证,塞莉亚!”我说。
当然,我再也没有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