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随着新版电视剧《红楼梦》全球选秀的火热进行,“红学”纷争再起硝烟。先是中国红学会会长张庆善称刘心武对《红楼梦》解读错误,希望读者不要受到误导。刘心武反驳称,“红楼选秀”暴露出民众的错误理解,有人甚至不知道贾宝玉是男是女,正好说明了红学会拿着国家“俸禄”不干事。 张庆善、刘心武两人的嘴仗还没结束,昨日,著名作家王蒙来苏州参加独墅湖高教区“湖畔论坛”,为苏州人话说“《红楼梦》诸公案”。王蒙就近年他研究《红楼梦》的一些心得与苏州人分享并解读了几桩“红楼公案”,独树一帜的观点和犀利的见解让近两个小时的讲座充满活气,正应了他的书名《王蒙活说<红楼梦>》,让现场掌声不断。
“兰”和“桂”起的就是“幸存乘客”作用
红学界长期以来认为《红楼梦》的后四十回是高鹗续作,这已经成为“定论”,但王蒙提出了颠覆性的看法。“我觉得现在人们也都认可后四十回了,不大可能是续写,可能是原著。都说后四十回应该写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要死完才算,所以认为一百二十回本的这个结局非曹雪芹本意而是高鹗续作。”王蒙说,“但是,从常理来看,要写到这样的结局,在技术上有困难,这么成百上千人一下子要死完,“要不大门口架挺机枪来扫射,要不就是禽流感和SARS”;另一方面,就悲剧性意味来说,例如飞机失事,500乘客全都死去是悲剧,但如果留下两人生还、由他们来讲述经过会更令人毛骨悚然,“兰”和“桂”起的就是这“两乘客”的作用。“写过长篇小说的人都知道,越好的小说越是难结尾,虎头蛇尾几乎就是规律,好长篇收尾不好这样的例子,在世界文学之林比比皆是,《复活》、《安娜·卡列尼娜》等等小说都有这个毛病。但高鹗文中如黛玉之死、贾母之死、宝玉出家等片断都是极好,不该厚责”。
王蒙的“颠覆”并不是全部。很多时间里,他确实只是在“说”。一开场,王蒙就表示,《红楼梦》引出了很多话题,历史、人情、世故……“有了《红楼梦》,也就有了由头,也就有了‘争论’,我也借着谈谈自己的看法。”王蒙说,红楼梦是一出悲剧,既是人物的悲剧,又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在近两个小时的讲座里,从《红楼梦》主题思想,宝钗与黛玉对比,《红楼梦》人物阵营的划分和价值判断,究竟什么是红学,后四十回续作及高鹗的评价,到《红楼梦》的创作方式等六大引起争议的“红学公案”,王蒙一一做了分析和剖解,特别是对一些名人的观点进行了对比,包括王国维、蔡元培、胡适、刘心武等的观点。对于林黛玉和贾宝玉的爱情,王蒙说,两人爱的太深了就容易伤害到对方,林黛玉越爱贾宝玉就越折磨他,其实也是在折磨自己,我曾说过要是现在,被林黛玉那种性格的女孩爱上的人可能会跳井,但被她爱上跳井也是值得的。
“宝钗这种人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
在《红楼梦》诸多公案之中,有关黛玉与宝钗的问题,一直争论很多。王蒙也对“拥钗抑黛”、“拥黛抑钗”、“钗黛合一”等观点进行了分析。在王蒙眼里,黛玉和宝钗两人是人生的悖论,黛玉是真性情的代表,宝钗则是理性者的代表,她不仅代表了文化,会克制自己、做事有分寸,给自己留余地,用现在的话宝钗这种人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但一个人太正确又会让人有距离感。其实两人都是曹雪芹笔下被提纯了的两人,现实中是没有这种类型的人的。黛玉是性情上的可爱,为人不做作,重情义,而宝钗是礼节的可爱,她的表现堪称当时文化的理想化身,进退有据,刚柔得度,行止得体,合乎礼节。若将两者合二为一,估计便是理想的美。
在昨天的现场,听众和王蒙之间的互动也进行较多。一些话题可以说是偏离了主题,但是,王蒙仍然耐心回答。一名苏州人士提问道:“小孩以后写作怎么发展?”王蒙的回答是:“不要强制发展”,赢得了听众的掌声。
说“林黛玉刺杀雍正”我实在想不通
“刘心武的猜谜引起了学术专家的批判,说他不符合学术规范,对此,我个人也有看法,《红楼梦》的史料少,到现在还是百家争鸣,各说各有理。曹雪芹是何许人也?现在还在争论,还没有具体定论。正是因为《红楼梦》资料的不完全不准确,形成了它独特的趣味性。趣味性可取,但是不要过。”王蒙说,由于《红楼梦》留下的资料很少,因此可供研究的证据少,疑难也多,争议也多。不少所谓的红学专家,便猜测起来,“红学”的“索隐”一派专门探究其“本事”,比如说贾宝玉的经历类似顺治皇帝;袭人可以拆成“龙衣人”,就是指崇祯皇帝;宝玉是玉玺的化身;去年有个说法更有趣,“说林黛玉刺杀雍正皇帝。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种说法。”王蒙分析了《红楼梦》为何在文学界备受争议,以致出现诸多难解的公案。“曹雪芹写《红楼梦》不受常规限制,充满了精神的自由驰骋,里面既有对现实的描勒,更有各种想象,如宝玉的‘衔玉而生’等。胡适对这个说法一直在批判,我和金庸先生在香港也讨论过宝玉‘衔玉而生’这个问题,金庸还说不知道是不是结石。因此现在的文学分类方法其实是不适用于《红楼梦》。”生动的演讲让台下的观众听的哈哈大笑。
一业内人士表示,争论、猜测、过分执著,用刻舟求剑的方式来解释《红楼梦》,还不如超脱一些,用轻松的态度来对待。王蒙最后笑着说:“刘心武是个小说家,以他的想象和写作能力尽情发挥,说不定能够弄出个‘刘版红楼梦’来,里面一定会有很多有趣的想象和情景。”
“我说这话怕得罪一些老师”
记者在现场采访了解到,很多听众自发而来,除了“学知识”外,更有不少听众是关心王蒙在当天会不会提带近来沸沸扬扬的红学争论,如著名的“张刘之争”。一位苏州市民说,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问问王蒙对“张刘之争”的看法,甚至要问问他有没有争论的对象。
这一心理显然是受到了“红学”纷争的诱惑,单纯的学术氛围毕竟是枯燥的。
而昨天,王蒙在接受记者采访谈到近日来红学的纷争时表示,他不参与争论,所谓的争论都是一家之言,别人也可以不相信。“红学本来就不是一门严格的学问,只是一个话题,我说这话怕得罪一些老师,随时准备收回。”王蒙笑说。而对于新版电视剧《红楼梦》的拍摄,王蒙告诉记者,现在不好评说,等拍摄出来再评论。“我从来没有说过反对重拍,我是反对红学家重新设计后四十回的剧本,那样会缺少细节、道具、对话,因为学问不能代替创作。”有记者提到,铁凝才53岁就当选作协主席,可以说是巾帼豪杰,王蒙表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希望她能继续自己的创作,给读者创作出更好的作品。而当选作协主席,年龄不是限制,没有规定年轻就不能当,必须要到70岁才可以,铁凝是很优秀的女作家,当然中国还有很多优秀的女作家。
王蒙来苏是“红学普及”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张庆善、刘心武两人在打嘴仗的同时,两人关于红学的新书也再次随即而来,看似红学热的背后其实是出版热,出版社都看准了这个时机,当然作家们也顺乘东风,为自己的作品造势。王蒙也不例外,虽然《王蒙活说〈红楼梦〉》一书早于去年出版,但是随着近日关于《红楼梦》的讲座,该书也再次火了一把。从去年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出版以来,他和包括红学会会长张庆善在内的红学家的关系就势同水火。在今年年初的北京书市上,张庆善等红学家就集体批判刘心武,说刘心武所作的“研究”只能称之为“戏说”;刘心武则回应他们“以专家身份压人”。这场历时数月的“嘴仗”本已经逐渐平息。但张庆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再度指责刘心武?而刘心武这次为什么这么快站出来反击?明白人都看得出其中的道理。年初双方打“嘴仗”时,正是双方新书面市之际,经过这么几回合的争吵,双方的书都大卖特卖。而这次张庆善推出《话说红楼梦中人》之后,刘心武《刘心武揭秘古本〈红楼梦〉》也将面市,这场“嘴仗”也和了出版商们的心意,一举两得。
一位出版社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其实两人对红学的争议其实是两种红学研究方法之争,而红学会又只顾做学问,不顾知识的普及传播,导致很多人只认识刘心武,不知道张庆善,这种红学经典的普及工作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做好的,这本书是他们迈出红学普及的一大步。
看来,王蒙先生来苏州为几桩“红楼公案”做解读,在业内人士眼中,也是为《王蒙活说〈红楼梦〉》造势,其最终效应自然也是一种很得人心的“红学普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