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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因证据不足法院对张少红作出“不起诉决定”,八年后该案被列为最高检察院督办案依法重审
张少红再次被逮捕,这一次,她没能逃脱审判。12月15日,张少红坐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深圳市检察院指控她故意杀人。这已经是第二次开庭,张少红就像12月8日第一次开庭时一样,否认有罪。
被害人就是张少红的丈夫李少波。
事情发生在8年前,那时,张少红涉嫌是这起凶案的幕后主使被公安机关拘捕。但到了1998年12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认定张少红雇凶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虽然潘金强与张辉然此前有供述,但后来一直翻供,鉴于以上情况事实难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对张少红作出“不起诉决定”。李少波亲属开始了8年的申诉、上访之路。广东省检、最高检和全国人大、中央政法委均认为此案的不起诉决定存在问题,要求依法复查。该案被列为最高检察院4个督办案之一。图:李少红有一张利嘴
图:羊城晚报《广东新闻》7月17日
1、案情回放
张家姐弟买凶就像“招标”
张家姐弟三次买凶杀人,四处张罗,竟一点都不担心走漏风声。罗金海的一位同乡在路上遇到罗金
海和蔡卫槟,问:“最近跑来跑去忙什么?”罗金海回答:“帮朋友杀个人。”轻松得就像帮朋友买个菜。
李少波当兵退伍后,没有回老家普宁,而是到了深圳横岗,在一家餐馆打工。餐馆的老板也是普宁人。李少波与老板的侄女张少红日久生情,结成夫妻。
小两口结婚后,李少波要母亲帮他向亲朋好友借了1万元,也开了一家餐馆,生意红火。几年后,李少波又转做油料买卖,生意风生水起,成了千万富翁。他把弟弟们都接到了深圳。李少波和张少红的感情开始还不错,从1989年开始,张少红每年生一个,共生了1男4女5个孩子。两口子又收养了1个男孩。可李少波的弟弟们说,张少红仗着家族在横岗颇有势力,嫌李家穷,一直看不起李家人和李家的亲戚。
从1996年起,李少波和张少红就摩擦不断。两人感情生活不如意,各自在外面寻找生活慰藉。张少红曾提出分家产,各做各的生意,李少波坚决不同意。
1998年10月29日早上7时10分,李少波像平时一样开着他的灰色三菱吉普来到横岗机关幼儿园的门口,两个孩子下车走进了幼儿园。等候在一旁的一辆摩托车驶了过去,贴近三菱吉普的驾驶位时,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人掏枪对着李少波开了火。李少波因伤重抢救无效于11月9日死亡。
根据知情人及涉案人的口供,公安机关掌握了“故事”梗概。
1998年5月,张少红要男友李进雄帮她找杀手,干掉李少波。
这一次行刺又没成功。李进雄和表弟孙炼强到张辉然处交账:“这种事我们管不了,不管了。”当时,张少红也在,她与张辉然都说,他们自己找潮州人干,潮州人有枪。
1998年8月初,张辉然和张少红来到普宁,通过熟人潘国全找到了潘金强。张辉然直截了当地要潘金强杀掉李少波,“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杀掉李少波就给30万元。”此后,张少红多次与潘金强联系,催促其下手。潘金强信誓旦旦:“这事我肯定能搞掂,搞不掂就让30颗子弹穿身。”他通过陈益武找来了普宁大坎镇的“八毛”蔡卫槟和罗金海。蔡卫槟的父亲被关在韶关监狱服刑,潘金强对“八毛”说:“深圳横岗有个普宁人与我生意上有过节,你拿枪去干掉他,完事后我把你爸从韶关监狱‘捞’出来。”。他承诺给罗金海8万元。
潘金强花3500元买了辆豪迈摩托给“八毛”及罗金海用,又从一个开川菜馆的四川人那儿用4500元买了把仿“五四”式手枪,6发子弹,交给了蔡卫槟和罗金海。
潘金强没有帮蔡卫槟“捞”出他爸,自己却被判了无期徒刑。蔡卫槟被判死刑,罗金海被判15年徒刑。最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张家姐弟几次买凶杀人,意志坚定,而且毫无顾忌,四处张罗,竟一点都不担心走漏风声。罗金海的一位同乡在路上遇到罗金海和蔡卫槟,问:“最近跑来跑去忙什么?”罗金海回道:“帮朋友杀个人。”轻松得就像帮朋友买个菜。王继才的堂弟等许多人也都知道有人要杀人。有人说,张家姐弟买凶过程就像是“招标”。(
2、法庭直击
张少红在庭上说漏了嘴
她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可生就一张利嘴,一上庭就推翻了公诉人指控她的所有关键点。尽管如此,在庭上“舌战”中她还是说漏了嘴。
张少红个子不高,不到1.6米,长相也很一般。
她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可生就一张利嘴。在法庭上,她比那些男嫌犯要机灵得多,反应敏捷。尽管如此,她还是说漏了嘴。
张少红一上庭就推翻了公诉人指控她的所有关键点,一口咬死,“我根本不认识潘金强”。在与公诉人和被害人律师舌战几回合后,被害人律师张文京突然问:“李少波死前,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张少红:“我没有手机,用我弟弟张辉然的。”
问:“你用的是他哪一部手机呢?”
答:“我不记得了,他有几部手机,我都用过。”
被害人律师强调:“你是说,你弟弟的所有手机你都用过吗?”
张少红立即警觉起来:“有的用过,有的没用过。”
问:“你这次被捕前用的手机号是多少?”
答:“我不记得。”
问:“是不是13410371979?”
答:“不记得,我有好几个手机。”
问:“你有多少部手机?”
答:“多得连我自己都不记得。”
问:“你说你不认识潘金强,为什么你的通讯簿上有潘金强的电话号码?”
张少红反驳:“就算通讯簿上有他的号码,是我的字迹吗?也许是别人写上去的。”
公诉人一件件展开证据,轻言慢语却是“剑剑要害”。当张少红和她的律师一再强调潘金强的供词是“孤证”时,公诉人抛出了孙炼强和张辉然的供词,孙炼强第一个将张少红牵入此案,张辉然是张少红的亲弟弟,他承认,杀人的主意由张少红提出,且由她出资。
张少红自以为很聪明,她离开法庭时一脸满不在乎的冷笑。张文京也笑,他说:“当年检察院作不起诉决定其中一个理由是不能证明她与潘金强有联系。现在她没有否认她有这个通讯簿,而且上面有潘金强的名字,不管是谁写的,关键是谁在用。她也承认她用过张辉然的手机,而张辉然的手机有多个与潘金强联系的记录。这两点都可以印证潘金强的供词,就是她与潘有联系。张辉然有个手机号是1382240999,这个电话经常与潘金强联系。张少红曾供认,从1997年开始,她就常用张辉然一个号码138×××××999的手机。孙炼强曾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手机给张辉然用,张辉然常用这个手机拨打138×××××999。公诉人说,这从侧面证明。这个号码是张少红在用,‘张辉然怎么可能左手给右手打电话?’”
13410371979的手机曾经于今年1月11日和2月20日发过两次短信给李少波的父亲:“最近,李少波这死鬼老缠着我。哼,要家要报仇?李家害得我好惨,我张家不报此仇不姓张。”“你们霸占我的财产,该归还我,否则我将采取行动。”这两条短信引起公安机关及检察院的重视,认为这反映了发信人的主观心态,也就是动机。公诉人说,这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张少红与李家的利害关系。
3、凶案背后
令人啼笑皆非的算命
在这起案件中,“鬼神”好像一直搀合其中。“杀别人是100%的罪,
杀李少波是顺应天意,很少罪孽,最多是30%。”瘸腿的“算命大师”说。
今年,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重新对张少红立案侦查,将上一次脱掉干系的张少红、潘国全、陈益武、吴记悦都送上了被告席。其他人在这个故事的“上集”中都扮演了角色,只有吴记悦并未有人提起,怎么在“下集”中突然冒了出来呢?
其实,吴记悦是个关键人物,只不过8年前没有纳入公安人员的视线。
去年10月19日,公安人员再次提审服刑的潘金强时,潘提到有个姓吴的普宁人,会算命,参与了整个策划过程。今年3月3日,他向公安人员描述了“姓吴的”外貌特征。经查,确定这个“姓吴的”就是吴记悦。
那天,吴记悦是被法警半搀半拎进法庭的。因患过小儿麻痹,吴记悦是个残疾。别看吴记悦只有小学文化,口齿也不太清,说话有些结巴,他可是个“算命大师”,号称在什么什么山学过。
吴记悦是张辉然的朋友,张少红搬去弟弟处时,吴记悦也在那住。据潘金强说,张少红姐弟为杀李少波曾找他算过命。吴记悦算过一卦后,神秘地说:“李少波做了很多坏事,杀他是替天行道,杀别人是100%的罪,杀李少波是顺应天意,很少罪孽,最多是30%。”吴记悦甚至替他们算准了“安全”的下手时间:1998年10月29日7时,地点:横岗镇机关幼儿园门口。他说:“李少波这几天该死,你不杀他,他也可能会死。”
开庭前,记者特意到李少波遇刺的地方看了看。机关幼儿园是在一个居民住宅小区里,进小区门口的左手边就是幼儿园的园门。马路对面是商住楼,底层是一串商铺。前面不远就是菜市场。早上7时,这里已是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李少波停车的地方正是小区的保安亭。记者很是纳闷:这大师是怎么算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得有多少目击证人呀!似乎行凶者和他们的主使都不在乎这一点。
吴记悦对公安人员承认,张辉然曾叫他到普宁,送一包东西给潘国全。不过,他辩称,他开始并不知道这包东西是什么,因是在中秋前后,以为是月饼或是茶叶。后来潘国全打开,他才知道是钱,估计有8-10万元。会算命的吴“大师”竟没算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在这起案件中,“鬼神”好像一直搀合其中。李少波死后,他的弟弟们收拾他的遗物,发现李少波生前种的一株盆景根部埋着一块胡桃木,上面刻着李少波的生辰八字,并钉上了钉子。一种古老的诅咒方式。李少波的弟弟李少标相信这是张少红干的,他正千方百计寻找下蛊之人。
在法庭上,公诉人曾问张少红:“你恨李少波吗?”
“怎么说呢……”张少红诉说丈夫如何虐待她,但聪明的她始终小心翼翼避免吐出“恨”字。公诉人又问:“张辉然杀了你丈夫,你恨他吗?”张少红沉默良久。这个问题不好答,说“恨”?张辉然可是她亲弟,替她揽下了所有罪责,而且全家人都在旁听席上;说“不恨”?那么这就意味着她恨李少波,有杀人动机。最终,她犹犹豫豫地吐出两个字“有点。”
公诉人再问:“你没问过你弟弟为什么要杀李少波?”
张少红极为冷漠:“事情已经发生了,没什么好问。”她声称,她已经忘了丈夫是怎样被杀的了。
公诉人讶然:“一个是你弟弟,一个是你丈夫,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假如胡桃木真是张少红找人下的蛊,那她的确对李少波恨之入骨。记者曾想寻找李少波与张少红的合影,或是他们的全家福。可是,李少波的父母及弟弟都说没有,李少波死后,张少红已将所有合影照片烧了。
4、要犯翻供
一翻再翻又牵出几疑犯
8年过去了,潘金强忽然发觉:上当了!他最终说了实话,于2003年写信给广东省检察院……
8年前的结果的确有许多蹊跷处。案件进入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也就是1998年12月底,张辉然、潘金强、李进雄、孙炼强等人在同一天集体翻供,并称此前的口供是在公安人员的诱供下被迫说的,张少红并未参与雇凶杀人。此前,潘金强“很巧”地在医疗室遇到张少红。正是这次巧遇令潘金强这个连接所有角色的关键人物决定翻供。有律师认为:“这案子翻得很整齐,当年的不起诉理由也很牵强。”
张辉然一审被判死缓,二审被判死刑。后来由惠阳刑警队出具的一份证明,证实有“立功”表现又改为死缓。
据当年与潘金强同仓关押的袁碧松说,潘金强与张辉然最初都在一个仓里,张辉然要潘金强好人做到底,不要供出张少红。并说,张家一家都会感激潘,张少红出去后就算卖房子也会把潘保出去。张少红来看过张辉然,但没有理潘金强,潘非常郁闷。
自从潘金强被拘留,张辉然和张少红就不断通过看守所中其他劳教人员给他递纸条或带口信,要他把事情担下来,不要供出张少红、潘国全和吴记悦,许诺张少红出去后会救他出去,不会被判刑,并给他家人20万元。潘金强说:“潘国全是我堂兄,姓吴的舅舅很有关系,或许能把我搞出去,所以我也没供出他们。”潘金强向同仓的张子彬和陈星说过,是朋友的姐姐要他杀她老公。他们都提醒潘金强:“你把事全揽下来就死定了。那两个姐弟你一定要咬住一个,否则没人管你。”当年与潘金强关在一起的陈星、刘照喜都证实张辉然与潘金强串供的过程。
然而,8年过去了,潘金强被判了无期徒刑,许诺的20万元也没有踪影。潘金强忽然发觉:上当了!他要求见张少红或其家人,他说:“我要搞清楚她帮不帮我,决定我自己该不该说实话。”潘金强最终说了实话,于2003年写信给广东省检察院,将张少红、潘国全和吴记悦翻了出来。
5、劫后之家
悬案未了恩怨情仇更难了
孩子们愿意再失去母亲吗?除了亲情的挣扎,还有财产的利益。对五六个渐渐长大的孩子,这真是太沉重了。
李少波死时,他最大的女儿10岁,小儿子才5岁。这些年,他们都由李少波父母抚养。不太懂事的孩子对母亲充满了仇恨,家中的墙壁上写满了“张少红是凶手”。在他们的口中,张少红是杀死他们父亲,还要与他们争夺遗产的“恶毒贱妇”。当检察院做出“不予起诉”的决定后,孩子们在学校门口见到母亲吓得跑回课室,打电话给爷爷奶奶,要他们来接。
8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对母亲的恨意在消融。李少波的弟弟说,张少红出来后,总是给他们钱花,并将李少波之死都推到张辉然身上。有几个孩子相信她。
李少波的弟弟们对大哥心怀感激,是大哥把他们从乡下带到了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哥哥死了,留给他们千万身家和一大盘生意。就像那些经典的复仇电影,李少波的弟弟们8年上访,就是要张少红付出代价。孩子们愿意再失去母亲吗?除了亲情的挣扎,还有财产利益。如果张少红无罪,李少波与张少红的公司有一半属于张少红,且张少红有权继承李少波的部分遗产。如果证明她有罪,这一切便都是李家的。张少红和李家的财产之争,牵扯了孩子们的未来利益。对孩子们来说,这真是太沉重了。
这起“买凶杀人”的悬案并没有完,背后可能还有更多的故事。 (本报记者 林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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