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学者受中国文联委托,完成了一份正式报告,呼吁春节放假从农历大年二十九开始,这份报告将在今年3月提交全国两会进行审议。
呼吁归呼吁,春节放假时间的延长,似乎并不能挽留年俗日渐消逝的面影。
举例说,按照中国民间文化抢救工程的统计与田野调查,京畿之地河北的年俗五花八门,丰富得很。剪纸、年画、打树花、吹歌、落子、傩戏、古乐……专家和记者往往能够写出极为精彩的文章,个别像民俗专家冯骥才先生那样的痴迷者,更是表现出了令人动容的文化责任感,多年奔走在中国的大地上,一处处踏访,一次次呼吁,动情处往往潸然泪下。
因为这种热情,我们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些民俗还活着,只不过活得不太好而已。通过我们的努力,或许就能让它们重新活得很好。实际上,这些民俗大多数已经成为一种博物馆的艺术,成了不再鲜活的标本。。
我的家乡与剪纸故乡蔚县相距不远,30年前,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每年年底的窗花是枯寂的乡村最为灿烂的风景。走村串户的卖花人手里的包袱皮,好像魔术师的道具一样,能够变出无穷的花样。那些色彩斑斓的猫、鱼、鸟、花草、仕女等等,指指点点间,让人惊叹于造化的神奇和匠人的神气。
一进小年,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点缀上这些鲜艳的窗花,在以黄灰色为基调的北方农村,那点点鲜艳有着惊艳一般的心理作用。从里到外,透着克制的喜悦和平静的狂欢。更有尘土飞扬的集市上,精明的蔚县人用一个硕大的窗户格格一样的木框子,支在太阳地里,每一个木格格里都贴了一幅鲜亮的窗花,远远望过去,是那样淋漓尽致的张扬。张扬什么呢?张扬美以及对于美的渴望。
现在呢?在现代化的车轮驱使下,城市的生活方式和审美取向,以电视机为监视器和示范舞台席卷了每一个乡村。尤为可怕的是,当这种已经变异了的、蹩脚的“城市文化”长驱直入的时候,乡村不仅没有接受真正的先进文化,反而连固有的传统也毫不吝惜地丢弃了。大量精致的年俗的消失,使得本来贫瘠的乡村文化出现真空并迅速劣化,黄赌毒露头并呈蔓延之势。
现在的乡村,人们更喜欢廉价的、劣质的、可大量复制的、一元钱一张的塑料纸大美人头像,无论是拙劣的镶嵌着罗马柱的小楼,还是破旧的小土屋,概莫能外。至于“窗花”,已经在漫长的演变中,还原为“剪纸艺术”。偶尔,在香港回归、申奥成功的当儿,艺人们剪出个应时对景的玩意儿来。就像刘姥姥说的那样:“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吃腻了,这个吃个野意儿,也算是我们的穷心。”
冯骥才先生说,年俗文化是基于强大的农耕文明而产生发展的,如今农耕社会在瓦解,农耕文明在淡化,随着生活方式的转变,年味自然淡化了。可问题是,在我国广大的农耕文明依然存在的农村,年俗一样支离破碎。可见,我们现在所进行的努力,只是一种标本化的努力。存在的场景没有了,流行的基础消失了,家常日用也就变成供起来的文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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