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隼
领导的权威和普通被领导者的基本权益,都是碰不得的雷区。在经过了多年改革的现有高校管理体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还只是个体的个性气质和道德素养。要想得到较好的“管理效果”,理想的选择竟然是“少管理”,看看那些有“管理强人”的地方,无不矛盾重重,难以为继。
2007年3月12日,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张鸣教授,在其博客上发文,称“自己也许将不得不被迫离开人民大学”。在文章中,张教授直言,因为被其所属的国际关系学院李景治院长认定对后者没有“敬畏之心”,并打乱了院里在某些事件上的“部署”,因此,要将其“撤职”、“搞臭”并“赶走”云云。
类似的新闻,倘若发生在官场中,应是屡见不鲜的情形。在官僚体制曾在一段时期内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科研机构中,自然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此,事件本身根本就没有新闻价值,更没有哪个天真的媒体,要幼稚地冲动一下,把这种事情当作“猛料”来大炒特炒。可是,时代变了,改革开放30年了,在人们的印象中,相较于奉行(并不断得到强化)的“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铁律的官场而言,大学及科研院所里的人文精神明显经历了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生长。学术自由的理念与科研人员的独立性得到普遍认同,科研个体的基本权益保障,包括对其个性差异的包容也有了较大的改观。尤其是在教书育人的大学象牙塔内,一个教师,或学者,只要上好课,搞好科研,应该基本上可以高枕无忧,不必为了担心自己的岗位而看谁的脸色,大学里的科研人员的主要甚至全部精力,无外乎教学与科研两项。可如今,因为被视为对领导“不敬”(也许仅仅是双方的错觉或臆测,或者,仅仅是张教授的过于敏感?),就要为自己的饭碗而操起心来。不知道当年荣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胡适之,是否会因为某位才俊对其失之敬畏之心而将其扫地出门?我们的大学,究竟是怎么了?
对于事件中涉及的具体情节,这里无意纠缠,更无意详细调查考证,真正的裁判官自有组织与客观的舆论来担当,这也应当成为问题最终解决的根本途径。但是,回想到近年来,在高校及有关科研院所内,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以及一些科研团队之间的矛盾激化的案例,层出不穷,其中对簿公堂的有之,互相进行名誉攻讦的有之,甚至于教授、博导们之间大打出手的也有之。到底是什么,使得这些文人书生,不顾君子之谊,不惮斯文扫地,而奋起相争?人文精神淡薄的根子还是在体制上。
———体制,还是体制,只有体制!一个内部本就充满了矛盾的高校管理体制,才是这些表面上的人际关系冲突的根本原因。
现有的科研院所里的领导负责制,沿用了官员选拔及任用制度,缺乏一定的科学性和民主性。一个校长、院长、系主任或研究所长,他(她)任职的合理合法性缺乏产权制度上的有力依据。这对其任职的权威和认受性,构成了“先天的缺陷”。跟很多设有校董会来选聘管理者的私立高校相比,是比较容易受到挑战的。因为在干部制度下,领导与普通教工都是国家干部,虽然级别不同,但除非渎职,否则,是不能随便赶人走,让人下岗的。现在很多科研院所,风行人事制度改革,在追求效率的口号下,强调一把手的权威,强调管理力度,在片面的科研量化标准下,不遗余力地为普通教工的工作注入危机元素,实际上,实行的是一种半官僚、半私有企业性质的管理模式,而这些做法,对于公立科研机构来说,要在法理逻辑上得到支持,又是有些困难的。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很多高校出现的人事关系矛盾,处理起来,如果其中没有违反党纪国法情节的,往往是不了了之。在效率与公平之间,甚至公务分歧与私人恩怨之间,很难有一个清晰的了断。领导的权威和普通被领导者的基本权益,都是碰不得的雷区。在经过了多年改革的现有高校管理体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还只是个体的个性气质和道德素养。要想得到较好的“管理效果”,理想的选择竟然是“少管理”,看看那些有“管理强人”的地方,无不矛盾重重,难以为继。这样的管理模式的重点,在于某一层级的管理负责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蔡元培”,能不能有包容的气度,和服众的威望,面向制度的管理,总是重归“人治”旧途,这确是体制的不幸,却又一向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科教机构管理的痼疾。
这个事件,反映了当下高校中的诸多问题,比如公平而高效的职称评比制度、民主管理风尚、个性自由精神等等,但是,归及一点,是人文精神的缺失,究其实质,在于管理体制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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