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途径省市图 |
用瑜珈的姿势依偎取暖
11个贵州人回家的故事
■新快报特派记者 王星
广州
三拨从贵州来广州闯世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买票回家。
黄兴财再次接到黄永德催促买火车票的电话,是在1月24日的早上。黄兴财决定当天就请假去黄沙排队买票。
黄永德是黄兴财的侄子,他们都是从贵州凯里的台盘镇来广州的。黄永德10天前在新塘一家服装厂推平板车时脚被车刮伤,缝了11针。
黄兴财在中山八路盖楼,跟的包工头人很好,请假回家基本没什么问题。
不过一个人去买7个人的票难度还是不小。
黄兴财和黄永德都要带老婆回家,这就四个人,还有一个镇上一起来广州打工的另外三个人,都是亲戚,而且还是不远的亲戚。不过只有叔侄两个男的,如今又伤了一个,买票的事情只能落在黄兴财的头上。
K64次是从广州站出发,经郴州、怀化,在贵州境内经玉屏,再到凯里,最后到贵阳。到玉屏要17个小时,到凯里再加两个半小时。黄兴财每次回家都坐这趟车。这车走京广线,速度快。
就在黄兴财24日准备去买票的当天,玉屏人杨再荣也终于打通了订票电话,他去预售票处交了订金,很快就返回鞋厂接着做世界名牌。
这时在肇庆新兴县打工的吴寿新还在为回家的火车票发愁。
弟弟不回,可以少买一张票。弟弟要在这边等两个人的工钱,工头说要在年前发,具体年前什么时间,就不知道了。拿工钱和回家都是大事,弟弟留下拿钱,哥哥带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回家。
弟弟的小孩还不满1岁,是在肇庆生的,还没见过爷爷奶奶。弟媳要跟着走,吴寿新夫妻两个也要回家看自己的儿子。
两天之后,26日早上5时30分,黄兴财排了两天队后拿到了7张2月1日K64次到凯里的票。25日晚上,还在排队的黄兴财打电话叫了工地上另外4个人。
26日中午,杨再荣拿到了2月2日K64次到玉屏的火车票。
31日那天吴寿新决定带老婆和弟媳先去茂名,想办法乘1319次到都匀之后,转车回凯里。
广州站
坐什么车怎么回家,对11个人来说是个共同的问题。
杨再荣看上去就与他的同乡不同,手里只拿了一个旅行袋,而且不重。衣服穿得也不多,虽然也是打工仔常穿的那种西服,但头发和脸却弄得很干净,西服看上去也顺眼很多。
他是2月2日早上5点到的火车站,看到人太多,准备退票时,闸门大开,去贵阳方向放人了。进到候车雨棚,杨再荣就不想着退票了。又等了四小时,没挨雨淋没挨人挤,杨再荣进站了。
不过,拿着K64次车票的杨再荣进了车站之后再次面临选择。他打听了一下,没人清楚下一趟火车去哪,即使是火车站的人。起初杨再荣认为车站的人在扯谎,后来发现,“乱了,确实是乱了”。就在杨再荣四处打听的时候,他遇到了黄兴财。黄兴财拿的是2月1日的K64次车票,而且来车站已经五天了。
“不能等K64了,往北的车这两天很少发,而且往北的车听说延误很多。”
“杨再荣虽然说话少,但说出来还是要听听的。”黄兴财一直说杨再荣是个有主意的人。
他们商量后决定,改变回家的方向。
实际上杨再荣坐1319次回家是吃亏的。因为K64次是从湖南由东向西进入贵州,这样是先到玉屏,然后到凯里。而1319次是从广西由南往北进入贵州,而且火车不经过凯里和玉屏,他们要到都匀转车。
黄兴财是28日来到火车站的。他和侄子黄永德那些人都约定在越秀公园地铁站会合。见了面,黄兴财看见黄永德走路还很利索,知道他脚伤不重。不过接下来就在雨里淋了三天。
“人太多,我们自己人也多,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谁,都一个盯紧一个就好了。”
“下雨不算什么,我们在工地上遇到的雨比这大,也是一浇就是一天。我没事,他们应该也没事。”
不过最难的就是火车站晚上太冷,“我们衣服带得多,也不会太冷。”他们一行七个人跟杨再荣的架势不同,他们每个人手上至少两个大包,每个大包的个头都不小。“这里面都是衣服,家里冷,家里没衣服。”黄兴财的老婆和一个小辈负责拿吃的东西,两个大袋子。
进到火车站又呆了两天。“始终没有车,不过站里不用挨雨浇。”
等了两天,黄兴财也有了换车的念头,可惜人多意见不统一,他决心也下不来,好在遇到了杨再荣。吴寿新他们31日晚上从肇庆到了茂名。“肇庆上车的也很多,我们在那里买不到票。茂名上车时间是半夜,这时候人少。”
2月2日22时08分,杨再荣和黄兴财一行8人上了1319次车。凌晨2点,吴寿新在茂名站上了1319次,在茂名上车的有100多人,吴寿新觉得自己很是聪明了一次。
这11个人都到了1319次的第七车厢。
1319次车
回家的人互相依偎,温暖了整个车厢。
上车后,吴寿新的弟媳就到餐车找车长,背着孩子好说话一些,不过还是没有得到机会。
起初这11个人都没座位,杨再荣一个人挤在车厢连接处,黄兴财他们都在过道坐着自己的行李。
上了车,一切就都好了。车是动的,比在火车站强。
吴寿新的弟媳总是在餐车转来转去,想找个座位坐。毕竟她背着孩子,行动不是很方便。还是寻到了机会,毕竟她身上背着孩子,还是有人愿意帮助的。但她坐下又站起,身上的衣服多,不方便抱,又担心抱一会被人赶走,而坐下又怕挤到孩子。于是,她就站在座位上,这显得很怪。于是,她被吃饭的乘客赶走了。虽然语气稍微缓和,毕竟她是背着孩子。
晚上车厢里并不是很冷,虽然是非空调车,不过人很多,体温足够维持车厢的温度。黄兴财这7个人分成两组互相依偎,摆出的造型很奇特,很有瑜珈的味道,这给车厢省了很多地方。
进入贵州正好天黑下来,手机信号忽有忽无,外面漆黑一片。黄兴财说他们在台盘的家有电,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让吴寿新很羡慕,因为他们家那里还没电。吴寿新家是在凯里的湾水镇,离台盘不远,一个小时车程。
互相聊得最多的就是电和路。
电的问题没有取得一致,却在路的问题上找到了共识。到了凯里需要走回家。
从都匀到凯里的高速路已经通了,很快,两个小时就到了。但无论是从凯里到湾水还是到台盘,这些国道还没有通,他们需要走回去。
从凯里到台盘有26公里,都是山路,需要走6个小时左右。湾水的情况与台盘大致相同。
杨再荣一路都没有怎么跟他们说话,他到玉屏,那更远,到了凯里还要转车。
都匀
黑漆漆的城市里,充斥着发电机的声音。
到都匀是3日晚上9点15分。都匀基本上是漆黑一片。路边有中巴车,想包车回凯里,可惜价钱差太多,没谈拢。吴寿新给出的价钱是每人35元,“大客车只要25元一个人”,可中巴给出的价钱是600元,基本上差了一半。
整个城并不都是黑的,一楼的还是有不少商铺开着。整个城市充斥着发电机的声音。
汽车站里面是漆黑一片,大门锁着。来晚了。玻璃上有字,有人照了一下,从都匀到凯里,每天早上6点半到晚上7点半,每20分钟一趟。
大家还是找到了车站的人,“路基本上都通了,回去没问题,现在就没有车了,明早来吧。”
有过来拉客住宿的,10元一位,没有水,没有电,只有床。
“明天早上再走吧。”杨再荣说。
黄兴财不死心,跟一旁的微型面包车司机商量着。一会回来了,“先住下吧”。
住的地方就在汽车站对面。点上蜡烛,屋子倒是很整洁,被子看上去也很干净。没水没电看上去并不重要。
凯里
早早就起来了,因为家已经不远了。
2月4日早上5点半,杨再荣就起来了,他叫醒了黄兴财和吴寿新。杨再荣说自己先去车站看看,让他们随后过来。
车站还没有开门,整个站里有几支电筒在晃来晃去。门口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叫了会门,6点10分,门开了。6点20分,黄兴财他们到了,“女人多,比较费时间。”杨再荣说。
始终没人来卖票,车站在开动发电机。一来是售票,二来是要开动机器检查行李。
大家很不满,“我们在广州站都检查过了”。
从都匀到凯里只用两个钟头,而且路况不错。不过到凯里之后,麻烦又来了。
从凯里到湾水到台盘都是有车的,昨天之前还没通车,但4日听说是可以了。车站就有那些私营的小巴想拉客,而站里的警察却不让。双方都在争取。
到16点20分,车终于发出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家。
杨再荣到了凯里之后就转了去玉屏的车。
(发自贵州都匀)
■记者手记
“为啥?就为一顿饭”
我一直后悔没有跟他们到凯里,望着从都匀开出的车,我后悔莫及。
我是在餐车看到吴寿新的弟媳找车长时发现他们的。本来我想一路向北去贵阳,但对这个故事的憧憬让我在都匀下了车。而对故事早点完成的憧憬,让我没登上都匀到凯里的汽车。
尽管我和他们还保持着电话联系,但没有眼见,一切都变得苍白。
他们是为广州站分流做出贡献的人群,他们在回家过程中表现出的智慧和忍耐让我吃惊。如今他们终于都到家了,有电没电,有水没水,对他们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就是那桌团圆饭。
“我的决心并不是很大,如果让我在火车站等好几天,我不干。但上了车,就另说。回家看父母孩子,一年就这么一个年。”杨再荣说。
“为啥?就为了一顿饭。”黄兴财说。
“要带弟弟的孩子回去,就不带回来了。还要看自己的孩子呢。”吴寿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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