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为什么怀疑他
3月9日,徐家人聚集在县政府门前鸣冤叫屈,丹凤县县长李吉斌出面接待了他们,县公安局、检察院的领导也到了现场。
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徐家人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省市两级检察院对此事的调查结果。尸检结果大概需要10天左右才能出来。
按照官方的说法,徐梗荣是2月28日晚11时许被警方带走的。
此前,警方已经多次询问过徐梗荣,并抽取了血样。但为什么又在2月28日把怀疑目标锁定在徐梗荣身上呢?这中间警方找到了什么确凿证据?在警方目前不肯透露案情的情况下,我们无法知道。据了解,2月28日之后,关于彭莉娜被害案的调查,警方已经集中到了徐梗荣和他的几名好朋友身上。
2月28日晚,徐梗荣被警方控制。大约同时,徐梗荣的同班同学陈璐也被警方从家里带走。“那一晚我出去玩,10点左右回家,一辆警车等在门口,几个警察在屋里站着,我妈正在给我打电话,但我手机关机了,打不通,正好这时候我回来,警察就把我带走了。”
陈璐被带到丹凤县公安局,3月2日上午11时左右被放出。30多个小时的过程中,警察主要问他正月十五晚上干过什么。
陈璐回忆:“那一天我到徐梗荣的房子里玩,从晚上7点玩到晚上10点,和同学白帆一起离开。然后就回家了。那晚在徐梗荣房子里有五六个人,我、徐梗荣、白帆,还有两个不太熟悉,是徐梗荣的朋友,寺坪人。”
陈璐说,两个警察问了他两个多小时,已经是凌晨3点,又来了两个人,换班接着问。“我能感觉得到,他们把徐梗荣作为重点怀疑对象,警察问话都是针对徐梗荣。因为我家在县城,询问我的是丹凤县的警察,其中一人认识我,对我很好,没有打我。问完了就让我睡觉了,第二天接着问。应该还算是文明办案。”
一个刑讯逼供的“样板”
陈璐的另一个同学吴明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3月1日晨7时许,家住县城边冠山村的吴明还在睡梦中,就被几名民警按住了。当时,警察准备把他绑起来,但没有找到绳子,就把他押出了门,推进警车。母亲眼看着儿子被抓,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叮嘱他到了公安局好好说,别胡说。
据吴明说,警察把他带到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进去就给他戴上了背铐(双手在背后铐着)。警察似乎是认定徐梗荣和他杀死了彭莉娜,开始就说:“事情已经烂包了(方言,意为露馅了),赶快交代过程。”“他们让我坦白从宽,这样可以争取个好态度,到法院时他们可以跟法院说,绝对能少判几年,这样也算是给我个机会。”
吴明说,审讯过程中,来了几个上级单位的警察,有人问他,这件事发生后你后悔不?但他坚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后来,警察就给他加刑,3个人把他按在桌子上,给他上斜背铐,还有人打他耳光,扇得他流鼻血。下午三四点,他的两条胳膊已经失去知觉,审讯的警察又给他在背上加了一块砖。当时他都感觉不到疼了。但等到换班的审讯警察到来时,给他打开手铐,他的胳膊便直直地就掉了下去。双手刚有点知觉,斜背铐又戴上了,砖也加上了。
吴明记得,他是3月1日上午8时许进的公安局,在里边总共呆了50多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内,警察一直在审讯,他没能睡觉。3月2日中午,手铐取掉了,审讯仍继续。他实在困得不行,警察就让他站起来。有一段时间,让他跪在地上,大约40多分钟。还有一段时间是蹲马步,大约有20分钟。
一个警察的话让他印象深刻,“我们只要把你带来,就绝对不可能让你出去了”。
然而,在吃了公安局几碗泡面之后,3月3日下午3时许,吴明被放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被放?吴明也不知道。“放我的时候警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父亲叫来,让写保证书,保证我不出远门,然后就让我走了。”
当天下午,吴明回到家,父母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去上课。“当时我两只手肿着,看着很胖。晚上,我躲在房里偷偷地哭,非常害怕,害怕被冤枉,担心警察哪天再把我抓进去,虽然我觉得自己是清白的。”
吴明的两个手腕上有明显的伤痕。他曾经去医院检查过,诊断为肌肉拉伤。他开了些疗伤的药,花费110元。
连续几天,吴明都偷偷地流泪,心里憋屈、气愤、害怕。3月9日,检察院对徐梗荣进行尸检时,他想过去看一看,老师劝住了他。
吴明的遭遇在丹凤中学并非秘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手上的伤。3月13日上午,记者在丹凤中学采访时,有几名教职工悄悄问记者:“你们见过吴明吗?去采访采访他吧。”吴明手上的伤痕和他所讲的经历,让徐家人更加悲愤。他们不敢想象:吴明都遭到了这样的逼供,那么作为重点怀疑对象的徐梗荣,又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他们甚至怀疑,3月3日、4日警方坚持不准他们见孩子,是不是当时徐梗荣已经被打坏了?
尤其让徐家人感到疑惑的是,社会上传言徐梗荣3月8日并不是在县公安局接受审讯,而是在一个派出所,还有一个说法是在一家木材加工厂内。
徐家人曾追问公安局领导,负责审讯徐梗荣的民警是谁,对方以办案人员的安全为理由拒绝回答。
爱交朋友的体育生
据了解,徐梗荣是典型的山区留守学生。他的母亲曹会玲几年前就到了西安打工,父亲徐和平更是常年在外下矿井,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供姐弟读书。
2006年,徐梗荣参加中考。据说和丹凤中学的录取线差2分,家里人不肯放弃,向学校交了5000元钱让他入学。
进入高中后,徐梗荣确定了走体育之路,他身高1.7米,曾经在商洛市第一届中学生运动会上拿过5000米竞走和3000米竞走的冠军,被评为“体育道德风尚奖”运动员。4月份就要参加专业考试,他准备报考省体院。
徐梗荣的教练告诉记者:“徐梗荣的体育成绩可以,他初中时期曾参加过专业训练。目前的专业课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高考应该能够上线。他的性格有点内向。训练不是特别刻苦,但只要来了就非常认真。”他特别强调,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体育生,徐梗荣的心肺功能要比一般人好得多。
而徐梗荣的朋友们则觉得徐梗荣性格开朗活泼,脾气不错,“很阳光”。陈璐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徐梗荣身穿运动服,头顶半个篮球,黑黑的脸,满是笑容。
由于学校地方有限,没有男生宿舍,就读丹凤中学后,徐梗荣便在县城租民房住,房租每月80元,这使得他有较大的自由空间。
徐梗荣的房间已经被警方搜查过,一片狼藉,房子里放着几十个啤酒瓶。
房东对徐梗荣的评价是:这个孩子很有礼貌,在高二以前还能坐得住,高三开始就经常跑出去耍,学习也不太认真了,有时几天不回来。经常和朋友们在房子里喝酒打牌,有时能玩到通宵。
这些朋友,包括吴明、陈璐,也包括2月10日那位不幸遇害的商镇中学高二女学生彭莉娜。
徐梗荣的这种个性,他二姐是了解的,她说:“他长大了,我们不反对他交朋友,而且他交朋友不胡来,也就是吃饭、喝酒,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
虽然家里每星期给100元的生活费,但对徐梗荣这种交友广泛、喜欢聚会的学生来说,明显不够,所以他经常跟邻居借钱。虽然不能完全做到按时归还,不过也不会赖账。
许多同学想寻求一个真相
3月11日上午,丹凤大酒店415室,县政府办主任刘继华代表县政府与徐家人对话。
会上,刘继华说,检察院已经对徐梗荣进行了尸检,为了尊重死者,希望徐家人能够尽早埋人。
徐梗荣的父母和两个姐姐都明确表态,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不会埋人,希望有关部门妥善保管死者遗体。双方的谈判陷入僵局。徐梗荣的母亲要求公安局返还儿子参加商洛市中学生运动会所得的奖牌,刘继华在请示之后表示可以,同时返还的还有徐梗荣的手机。
徐和平打开儿子被警方控制之后就关了机的手机,一连串短信次第而至。有姐姐、母亲的呼唤:“你在哪里?开机,我们都在找你。”有同学的问候:“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其中一条信息让徐和平泣不成声:“在哪?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你亲口给我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不相信那会是你做的。”
这是儿子的同学发的,这位同学对儿子表现出的信任,让徐和平感激涕零。 其实,许多人都不相信徐梗荣是杀人凶手。一位教师说:“我相信自己的学生。公安局已经找徐梗荣谈了五六遍,还抽了血样,如果真是他干的,应该早就跑了,还等着你上门来抓?就是成年人也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呀!”
这种感性的认识、常理的推断也许并不能说明什么。更多的人则认为,当徐梗荣死亡之后,警方所称的3月1日徐梗荣供述作案经过已经没有了说服力。警方在办理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有很多毛病可以挑,包括对吴明的审讯手段,对徐梗荣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手续。
而徐家人干脆全面质疑2·10专案组的专业操守,怀疑徐梗荣的口供是刑讯逼供得来的。
怀着这种情绪的还有很多学生,这里边固然有徐梗荣的同学、朋友,也有不认识徐梗荣的。他们带着一种单纯的激愤之情想去寻求一个真相,很多人上网发帖子,希望媒体和公众能够关注此事。
徐梗荣被抓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现在还无法确知。有人曾看见,几名警察带着被绑的徐梗荣来过铁路边寻找物证,但好像没有找到。当时有群众走近想看看怎么回事,警察不许。一位目击者听到警察说:“可能是徐梗荣记错了地方,也许是他还没有交代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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