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拉肚子一个多月了,像团泥瘫在床上,虚弱得一动不动,只是“嘤嘤”地哭喊:“爸爸,爸爸,疼。”诊所大夫嘱咐陈海涛带孩子去医院,陈海涛心如刀绞,口袋里的钱只有几十元,这将是今后一段时间内全家人的生活费。
妻子阿芳拉住了他,凄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离开。这个瘦弱的女人自从跟了他以后,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服,没有用过一点化妆品。昨天,看着隔壁邻居提了猪头肉回来,她羡慕地说了句:“咱啥时候也能吃顿肉啊!”
作为一个男人,却无法庇护照顾好妻儿,陈海涛几乎要崩溃了。他忍着泪水,带着妻儿,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太原市桃园南巷一间简陋的出租屋。2011年5月20日这天,陈海涛承认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一年之前,他曾有30万元人民币,这些钱足以让他和妻儿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父亲把我和弟弟辛辛苦苦赚来的80万元席卷而空,带着一个河南女人跑了。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陈海涛向记者哭诉。
尝尽打工辛酸父拿巨款“投资” 36岁的陈海涛是四川广安市龙台镇龙台村人,16岁就到了山西太原打工,至今已20年。随后,他的父母和弟弟也来到太原,成了这个城市浩大的流动人口中的一个小家庭。
陈海涛的父亲陈浩 (化名)患有腰椎间盘突出,无法干重活。母亲胡丽云(化名)就在太原市服装城一带摆地摊养家糊口。陈海涛和弟弟陈雨是自小吃苦长大的孩子,兄弟俩掏过下水道,在建筑工地上搬过石头,当过厨师,一步步向梦想的美好生活挺进。
20年下来,陈海涛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积攒下了30万元。弟弟靠机智灵活做生意,存下了50余万元。作为父亲的陈浩尽管没有什么经济收入,但在这个家庭中,占有绝对的尊长地位。从小到大,兄弟俩对父亲言听计从,十分孝顺。家里人忙着做生意,陈浩则四处溜达着打麻将,结交了很多社会上的朋友。回家后,父亲谈天说地,市场政策,讲得头头是道,让闯荡在外的兄弟俩分外佩服。
2008年的一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父亲提起了买基金赚钱的门路来。“父亲说,现在经济低迷,投资什么都有风险,可能连本钱也收不回来。只有买基金,一年后就能收益十几万。譬如我的30万,一年后,就可以拿到40万。”陈海涛对父亲的这番话很感兴趣,买基金的确赚钱啊,他勒紧裤袋20年才攒了30万元,如果买了基金,一年就能多拿回10万元,这太合算了。
弟弟陈雨是个生意人,考虑事情周全,他担心这项投资收不回钱来。可父亲说,不可能,“这钱是在银行里。”又话锋一转说,“不过,凡事也不能太绝对了,我也得再打听打听,赔钱的事情咱可不敢做。你们放心吧,把钱放老爸这里,迟早能找见好机会。”
看到父亲谨慎老练,兄弟俩的顾虑打消了。过了段时间,父亲决定买基金的时候,兄弟俩将钱放心地交到了父亲手里,也根本没有深究这个钱是买了什么地方的基金。陈海涛和陈雨认为“虎毒不食子”,父亲怎么可能欺骗自己的儿子呢?
席卷贵重物品父亲神秘失踪 2009年2月3日,陈海涛要结婚了,他回到了四川龙台镇老家,盖房置地。临行前,父亲告诉他:“你先借上钱,我刚刚买了基金,等上一年,你就能拿40万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半途而废。”
回家后,陈海涛和母亲借遍了全村,筹集了约20万元,盖好了房子,娶了媳妇。“婚宴没办,衣服也没买,我对媳妇说,爸给买了基金,等基金到期了,我给你买最好的衣服。我媳妇还说要到市里买套房子,给孩子买个城市户口……”陈海涛和妻子遐想着美好的未来,全然不知道厄运正在逼近。
2010年3月,陈海涛在建筑工地上打工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骨骨折,肋骨手骨骨折。伤好后,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腿跛,右手臂神经麻痹无知觉。身体残疾后,工作也不好找,经人介绍,他远离妻子到云南当水电工,但因工作中爬梯子手脚协调不好,多次摔落。最终他失去了这份工作,又回到了太原。
2010年3月18日,是父亲陈浩说好的基金到期日,兄弟俩去找父亲,父亲改口说他记错了,实际上是4月18日到期。
当年4月14日,“父亲抱住我弟弟的儿子,也就是他孙子,呜呜大哭。我还纳闷,父亲这是怎么啦?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干嘛哭得这么伤心?”陈海涛说。
第二天,陈海涛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儿子,你的腿还疼吗?”父亲问。
父亲的关心,让陈海涛心里暖洋洋的。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他就编了句谎话:“爸,不疼了,好着呢!”
4月17日这天,父亲就失踪了。家人打陈浩的手机,不是不接就是关机。难道是身揣巨款被害了?陈浩的三弟急急忙忙从四川赶到了太原。
不仅仅是巨款,陈浩临走时,跑到两个儿子的房间里,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今年5月24日,陈雨对记者痛心地说:“我儿子过生日时买了一个十几克的金佛,我妻子的几个金戒指,父亲都拿走了。直到现在,我都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将我所有的东西都卷空了。”
家人都急疯了,陈海涛和弟弟找遍了所有父亲可能去的地方,均一无所获。陈海涛调出了父亲的手机通话清单,发现有一个号码,在父亲失踪后还与父亲频繁联系。
这个人就是康乐街上的一个安徽籍女人。2010年4月20日,陈雨拿着电话清单直奔此人家中。“我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个女人在喊父亲的名字,聊着什么,等我进了门,她反应很快,拿着手机招呼我:"哎呀,陈雨,我这不正劝你父亲赶快回家呢。"我眼看着她挂了电话,她一再和我保证,肯定能劝回我父亲来,其他的一问三不知。”回家后,陈雨通过朋友查到了父亲是从河南周口市人民商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安徽女人打来的电话。
当日下午,陈雨乘火车赶往了河南周口市,晚10时刚下火车,他就接到了父亲的来电:“儿子啊,我要回太原了。你也回家吧。”说完,父亲就挂断了电话。
陈雨住了一天,前往周口市公安局报案,对方不立案,他只好出来溜达。这时,父亲用手机打来了电话:“儿子啊,我已经快到太原了,马上就回家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听着父亲一如既往稳重威严的声音,陈雨相信了父亲,他买上了回太原的返程车票上了火车。事实证明,父亲又一次欺骗了他。
一家人在太原苦等陈浩不回,他们才恍然大悟,安徽女人一直在监视他们家人的行踪,并通风报信。于是,他们返回去找安徽女人。不料,这个女人也不见了踪影,就连其丈夫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深入调查行踪难道真是“私奔” 看着一些街坊欲言又止的神态,陈家人怀疑起来,难道陈浩出走另有原因?于是,陈海涛与弟弟开始对和父亲接触的人,进行了调查。
与父亲打麻将的几个人为难地开口了:“你父亲一直和康乐街上一个卖糕的河南女孩相好,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时,陈雨才想起半年前妻子和他嚼的一些闲话,当时,他还为此与妻子吵了一架。
“半年前,妻子无意中看到了我父亲手机上的一些短信,称呼父亲为老公,短信内容极其暧昧。还有一条短信是某金店发过来的,内容显示父亲在该金店消费了2万余元,成为了该店的VIP贵宾。”陈雨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家人。母亲悲痛不已,大家赶忙去寻找河南女人,河南女人的房东告诉他们,河南女人在不久前已不辞而别。
2010年5月20日,一个四川老乡打来电话,告诉陈浩家人,看见了陈浩在达州市里转悠。陈雨赶往达州,漫无目地寻找一番,又回到了太原。
父亲就此断去了联系,家人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得知陈浩“失踪”的消息,老家的债主们纷纷打电话催账。陈海涛回到了家乡,他知道,20万元啊,得给乡亲们个交代。
“乡亲们都炸锅了,他们吵嚷个不停,堵在门口不让出去。我对大家发誓,债我一定能还上。即便如此,一些人还是搬走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次次打击下,陈海涛心灰意冷。
次日,一个邻村的人过来给他报信:“我在县火车站见到了你父亲,他探头探脑地。我说,你家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也不回去看看?他说,这就回呀。”这下子,陈海涛真正绝望了,父亲的“见死不救”让他对父亲仅存的一点幻想也灰飞烟灭,“原来,父亲回来就是想看看他究竟闯了多大的祸,好不好收场。”
紧接着,家族里的一些传言也得到了证实。陈海涛奶奶告诉他,2009年3月份,父亲曾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河南姑娘回到家中,父亲领着这个女孩还和朋友们吃了饭,此举,被叔叔狠狠地斥责了一顿,父亲才灰溜溜离开。
紧接着,弟弟陈雨从那家金店调出了客户资料,父亲曾与三个河南口音的女人去购买了两万余元的金首饰。
一切信息汇总显示,陈浩可能带着家人的辛苦钱,与河南小情人私奔了。“一直担心父亲安全的母亲变得歇斯底里,她疯了一样胡说乱喊,她几次要自杀,都被我们拦了下来。”陈海涛悲痛地回忆着那段难熬的日子。
母亲入看守所苦盼父亲回家 2010年5月,陈海涛的儿子出生了。
身患残疾的陈海涛四处找工作,可是,看到他皮包骨头,身体羸弱,没有人愿意用他。妻子孕间受惊,没有一滴乳汁,儿子嗷嗷待哺,却没有买奶粉的钱。夫妻俩只好买十几元钱的劣质奶粉,孩子经受不住,几乎天天生病,经常性地腹泻,却无钱医治,一直耽搁至今。孩子一岁多了,身高不及同龄人,皮肤缺水,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亏欠儿子太多,夫妻两人常常抱头痛哭。
一年来,兄弟俩消极萎靡,走不出这亲情的炼狱。在岳父的资助下,陈雨花几万元开了一家小卖部,日子正在步入正轨。
债务压得陈海涛喘不过气来,母亲也为儿子着急。在服装城摆地摊时,别人看到她暗自落泪,就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按捺不住,一一道来。“有些坏人就劝我妈,这样做生意一辈子也还不了债。跟着我们偷吧,出不了几个月,你就赚钱了。我妈一时糊涂,就跟着别人偷东西,三个人偷了5000元,被民警抓了起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说到这里,陈海涛哭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现在是最痛苦的时候,我却不能去安慰她,想起她来,我的心都碎了。”
一个无情的父亲,导致了一场家庭悲剧,儿子无法生活,孙子无钱看病,妻子惨遭牢狱之灾。
今年年初,彻底对父亲死心的陈海涛,选择了到法院起诉。“因为我父亲找不见,法院传票不能送达,说侵占罪,也没法立案。咨询了一个认识的警察,他说我父亲拿走了钱,也没说回来不回来,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亲人之间的事情说不清楚。而他也没有失踪,离开后,还出现过几次,通过几次话。也就是说,失踪谈不上,诈骗案也够不着。”陈海涛说,如今,步入绝境的他彻底没有了办法,只能求助媒体,帮他寻找父亲,或者期盼父亲良知萌发,早日回家。
陈海涛远在四川的乡亲张毅感慨:“这样的事情我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有老子拿上儿子的血汗钱带着小姑娘私奔的事情吆?儿子多会儿都是儿子,别人谁会养你一辈子?钱花光了,你老得走不动了,最后你还不是要回到这个家里?我说啊,老陈,你还是早点醒悟,早点回来吧。” 本报记者高辉/文 王晓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