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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一部舞剧的暧昧死亡

2011年11月18日09:35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万佳欢

  “宣传不要过,不要过”

  2011年3月底,舞剧《金瓶梅》在香港艺术节演出4场。首演完毕,全体创作者接连谢幕6次,掌声如潮。

  回到内地,国内演出商的积极反应又给了主创者一个惊喜。4月起,演出商们蜂拥而至,有人甚至提出以数千万的价格买断未来三年的演出权。

  “原先没想把它当成一个特别商业的事情来做。”韩江回忆,“但剧目能见观众,当然很开心”。

  他们很快签了一个中国大陆演出的总代理,因为主创方知道“自己在国内没有运作市场的能力”。“内地的市场操作完全不一样。国外港台只看作品,而这里要有酒会、给媒体塞红包。拿剧场还得靠关系、靠喝酒喝出来的交情,”韩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要操心的事情更多、更难。”

  没过多久,演出档期被一抢而空的势头显示出了《金瓶梅》题材强大的吸引力和该剧美好的市场前景。9月底在成都、重庆、武汉和南昌进行第一轮11场的巡演很快排定;11月,从北京、西安到广东,为期40天的第二轮演出日程也全部谈妥。

  这意味着,仅今年年内《金瓶梅》就能在国内演到40场;而明年3月的第三个档期开始后,一年内总共将有100场国内演出——仅珠海一个城市就排了10场。

  一个“涉性”题材的舞剧,如此凶猛的商演势头,即使再不懂人情世故,主创们也能嗅到一丝暧昧的不安气息。

  在与演出商谈判期间,每天都有十几个电话打进来。“过热”的状况让韩江开始给自己做一些“大事有可能不妙”的心理准备。他告诉对《金瓶梅》感兴趣的一切演出商:“出了问题不负责,被停了我们可不管。”有的演出商觉得没问题,但韩江坚持把免责条款写进合同。

  “我们一直在提醒演出方,(宣传)不要过、不要过。”韩江说。但演出商逐渐发现自己也控制不了公众对这个作品的窥视欲。原本一直冷僻的“当代芭蕾”突然变得炙手可热,很多媒体都自己找上门来。

  随后,局势渐渐失控。即使主创方发出真实意愿的宣传稿,很多媒体却一意孤行地冠以“性道具”或“春宫图”等标题。火辣的标题对票房贡献不小,首轮演出门票很早售罄。但这样过于火爆的宣传攻势终于显现出负面影响。

  9月初,上海媒体首先曝出上海几家剧场拒绝(后来演变成“禁演”)舞剧《金瓶梅》的消息。多家网站转载一篇来自东方网的评论文章,“该剧是纸上文章化作了‘活春宫’”;“(《金瓶梅》)要把赤裸裸的性欲变成‘人性’,其效应亦是搅乱羞耻感。”

  “其实上海的剧场没有说停演,只是说等等,看看其他地方演出的反应再接,这很正常。”《金瓶梅》编导王媛媛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只是被某些记者歪曲、夸张了。”

  另一个更为致命的打击来自一篇刊登于9月16日《中国艺术报》、署名为“夏末”的评论。文章毫不客气地指出,“先锋是挑战自身,而不是挑战禁忌、挑战健康的社会道德氛围、挑战受众的接受能力和理解水平。《金瓶梅》借舞剧创演缺乏审查、大陆市场尚无分级等制度缺陷,堂而皇之地剑走偏锋求关注、求市场,未免成先锋的陌路与末路。”

  多家网站随后以“《金瓶梅》不宜改为舞剧 谁能看交媾不脸红”为标题对此文加以转载。第二天,主创人员被要求对《金瓶梅》改名,并对剧中部分舞蹈动作和道具进行改动。

  在将其更名为《莲》、并承诺对内容作出改动后,《金瓶梅》仍然在9月20日被彻底叫停,无缘内地舞台。所有前期到位、准备参加成都首演的演职人员只能撤回北京。在此之前,这部剧的编剧、号称收藏众多版本《金瓶梅》的作家柏邦妮还欣喜地对外传达着排练和等待演出的消息。

  “可以这样讲,媒体把这个事给弄坏了,”王媛媛说,“很多媒体不知道自己报道产生的结果和伤害是什么。”

  停演三个月后,她觉得自己对停演一事已经谈不上无奈,只是觉得很可惜。“也可以说,对于《金瓶梅》,内地的‘市场’没有准备好,”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市场包括很多方面,不止是观众,还包括媒体和各方面的环境。”

  “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在创作舞剧《金瓶梅》的一年半期间,北京当代芭蕾舞团没有接任何演出和活动,开销却花出了500万。

  《金瓶梅》至少本应成为北京当代芭蕾舞团经济上的转折点,而如今舞团只得再次开始一个遥遥无期的生产和投入过程。

  2008年,一直学习现代舞编导、并曾与多家古典芭蕾舞团合作的王媛媛决定成立北京当代芭蕾舞团,这是国内第一家民营芭蕾舞演出团体。

  三年后,舞团拿出了9部原创作品,曾接到过纽约林肯中心等世界高级别剧院的演出邀请,近两年年均国外演出都在30场左右。目前,他们的演出已经被国外演出商预定到了2013年。

  “北京当代芭蕾舞团如今已经可以说受到了国外观众认可,并成功打入国际演出市场、正式进入国际商演轨道。”王媛媛不无骄傲地说。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个民营舞团在国内市场屡屡碰壁。自成立后,舞团一直想在国内进行商演。他们曾在北京保利剧院做周年纪念演出,也曾出现在天桥剧场、北大百年讲堂和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但上座率只能说“凑合”,“相当小众,连话剧都不如”。

  “我们与国内市场的对接可以说是很不成功。”韩江坦陈,“这可能是因为国内观众现在还不太习惯接受现代舞蹈方面的东西。”

  现代舞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的欧洲。在欧美国家,欣赏现代舞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而大多数中国人对此知之甚少——国内真正放开手脚、直接引进西方“正宗”现代舞,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新探索只是近二十年的事,很多观众无非只听说过皮娜·鲍什这样的大牌。而内地先后成立的现代舞团(如广州实验现代舞团、北京现代舞团、金星现代舞团)都是民营团体,运营状况都不容乐观。

  王媛媛清楚国内现代舞的薄弱基础。舞团成立时,她的想法是“走一步算一步,哪天折腾不下去了,倒闭就倒闭”。

  前两年,舞团作品不多、名气不大,还要负担每年200万的场地租金,养活三十几口人,用韩江的话来说,“每天一睁眼、一闭眼,就是三万块”。

  虽然得到海外市场的认可,但每年国外三四十场的演出收入实在不足以支持一个舞团。而即使有国内演出,舞团也要赔钱——在北京,这样的现代舞演出收入能有几万块就很不错,王媛媛只期望能够打平——打平的还只是场租这样的演出成本,创作成本都不予考虑。

  《金瓶梅》停演后,韩江并没有因为停演一事而放弃中国内地市场。他觉得,未来甚至有可能为内地观众定制作品。眼前,他的计划是明年6月前后,带着舞团的新老作品在国内做一次巡演,“观察一下市场”。

  韩江与王媛媛现在正忙于排练明年香港艺术节委约的新作《山海经传》。这是一部与话剧导演林兆华等合作的上古神话题材剧作。舞剧《金瓶梅》变故发生后,王媛媛曾用鲁迅《野草》中的句子表达自己的心情:“我对于这死亡有着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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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秀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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