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与质疑
在案卷中,刘大孬被做了5次询问笔录。在这些笔录中,刘大孬自称对拆迁不满意,所以才去开车堵路,甚至想着拆迁打起架的话,就“开车碾过去”。当到了现场后,他被拆迁队砸窗威胁,又有人试图拉他下车,“生气冲动”之下就发动了汽车。
但是,在进入一审庭审之后,刘大孬否认了部分供述,称自己并不反对拆迁,当时之所以开进现场,是因为附近交通管制。对二次折回案发现场再次撞倒拆迁队员的情节,他的解释是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仓皇逃窜”也是律师王才亮对刘大孬发生撞人事故的解释。王才亮说,刘大孬本性一直温和善良,不可能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当时被堵在人流中之后,拆迁队员态度粗暴,又隔着车窗威胁刘大孬,并试图拉开车门对其进行殴打,致使胆小怕事的刘大孬夺路而逃,酿成事故。
这种解释没有被一审法院接受。刘大孬在庭审中的改口,也让他原本被检察院认定的自首情节,在判决书中被取消。
村民提供的案发前照片显示,拆迁队伍正在与刘大孬车门旁的老年村民们理论,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村民被拆迁队拖拽的痕迹。在询问笔录中,刘大孬曾供述,当他看到拆迁队员与老年村民发生冲突,就非常气愤。
对拆迁不满意的原因,刘大孬曾细述说,一是拆迁安置地点不可靠,政府说要安置到附近一家摩配城的地块上,但摩配城却一直营业;二来他听说补偿标准由原来的以户为主,变更为以宅基地为主,因为他与儿子早就分了家,却共享一处宅基地,这让他感觉少拿了一份补偿。
事实上,刘大孬的第一个质疑至今仍成立。南刘庄后来确实没有安置到启动拆迁所承诺的地块上,官方最新的解释是原地安置,但至今地基都没开始挖,原先承诺的最长30个月的安置期已经超限。南刘庄一两千口人,现在只能靠租住在附近村庄栖身。
他第二个质疑的根源,则是南刘庄拆迁的合法性。拆迁之初,村内张贴的《搬迁通告》上写的是“南刘庄城中村改造”,但落款却是宇通汽车产业园建设指挥部。案发现场拆迁人员的胸卡上,也是印着这个指挥部的名号。
直到一审开庭前,这个指挥部对南刘庄的拆迁都没有合法手续。2011年3月,郑州市规划和发改部门都答复刘太江,没有查到南刘庄所涉项目的批文。
事实上,直到案发后9个月,2011年3月23日,河南省政府下发文件,批复“郑州市实施2010年度第三批城市建设用地”,其中包括南刘庄村48 .7746公顷(约合731.619亩)土地。4月8日,郑州市政府宣布对上述地块予以征收。
辩护律师对刘大孬案中,拆迁行为合法性的质疑,也没有得到一审判决的认可。该判决将南刘庄的拆迁,描述为“政府引导下村民对集体土地上的自有房屋进行的自主搬迁改造”,但判决又认可了所谓宇通公司5万台客车产能提升项目规划的合法性,称该项目是郑州市2010年度第一批重点建设项目,经郑州市政府批准,南刘庄则是在该项目地块内,需整体拆迁。
在一审判决书中,拆迁主体成了“管城区宇通汽车产业园建设指挥部公开招标的拆迁公司”,但却没有透露该公司的名称,管城区组织的数百人的拆迁队伍,作用成了“维护现场秩序”。
辩护律师王才亮认为,廓清案发当日拆迁的合法性事关重大。这直接决定了死者刘国民等人的行为是正常执法还是违法强拆,也会影响对刘大孬行为的定性。
尽管刘大孬庭审中表示并不反对拆迁,但在南刘庄内外的众多拆迁户看来,他成了一个抗强拆的英雄。两次庭审,都有村民冒着烈日,从十几公里外的郊外坐公交车赶到法院旁听。
二审庭审中,河南省检察院的检察员在回应王才亮的质疑时表示,拆迁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靠控辩双方在法庭上的一两句法律评判无法定性。但刘大孬有数十年驾龄,不存在操控失误冲进人群,造成多人死伤,已构成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罪名。
案发当天的拆迁是否合法,在王静看来并不构成一个问题。她的丈夫刘国民从警30年还只是一个副科级警员,“没有太大本事,只能服从领导听指挥。”她请人们设想刘国民当时的处境。
“刘大孬要是对拆迁不满,去找有关部门呀,撞人有什么用?”王静说,3年来,她去过河南省信访局、郑州市信访局和郑州市公安局各两次,也给公安部和民政部等寄过信。
与此同时,刘大孬的家人也在质疑法院的判决不公。“法律对我们老百姓来说无效了。”刘太江说,一直有人劝他上网为父喊冤,但他还是不大习惯,至今连一封上访信也没写过。等二审判决出来,如果维持死刑,他将申诉到底。
在领到一审判决书后,刘太江把自己关在屋里躺了5天。妻子刘香凤形容他,“像小孩一样哇哇哭”。
刘大孬案发生已经3年多,至今尚没有涉事官员被追责的消息。南都记者孙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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