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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善变困扰边境中国人 单方援助难换朝鲜友善

2009年06月24日13:44 [我来说两句] [字号: ]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朝鲜那些事儿

  朝鲜核爆的瞬间,吉林延边月晴镇的村民感觉到了“一阵头晕”。

  他们生活在距离核爆处大约120公里的这个中国村落,与朝鲜隔图们江相望。他们的先祖中有的就是地道的朝鲜人,清代时迁入中国。而在天灾人祸降临时,图们江两岸的人都冒着巨大的风险,跑到对岸讨生活。

  200多年的融合交流,让村民习惯了这个邻居。鸭绿江畔的辽宁丹东大部分市民也对核爆以及之后联合国制裁朝鲜的行动,反应平淡。

而在北京的著名朝鲜餐厅“海棠花”,来自朝鲜的服务员依然微笑面对食客,客人们习惯性把她们当作朝鲜的“非官方新闻发言人”。在北京,朝鲜人也许就和你擦肩而过。

  但紧张气氛依然有迹可寻:延吉市上空,有环保部门的飞机掠过;鸭绿江大桥上,出现了戴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袖章、穿迷彩服的士兵。而对联合国的制裁,中国表示支持。

  这是一个特殊的邻居,与中国有着复杂历史关系和感情纠葛的邻居。一位著名国际政治学者表示,“历史经验已反复证明,单单用中国的援助和宽容换不到朝鲜的对华友善,在朝核问题上尤其如此。”

  【文章导读】

  丹东:我的邻居是朝鲜

  丹东——这座因抗美援朝名扬天下的边境小城,半个多世纪以来的角色一直略显特别。它在基础建设投入和对外贸易方面小心试探,而对于给自己带来“显赫”名声的邻邦,它的对待方式既谨小慎微,又满怀期待。

  鸭绿江对岸的任何一点异动,丹东都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朝鲜宣告“第二次核试验成功”以及之后遭受的“严厉制裁”,又将这个小城推进人们的视野。

  本刊特约撰稿 / 张司晨(发自辽宁丹东)

  在辽宁丹东——这个与朝鲜隔江相望中国地级市,6月12日显得不同以往。针对朝鲜于2009年5月25日进行的第二次核试验,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和日、韩已对制裁草案达成一致——全面禁止朝鲜的武器出口,其在公海上的船只可能遭到检查。

  这份制裁是北京时间6月12日24时通过的,代号1874。而朝鲜的态度则与2006年首次核爆时如出一辙地强硬。在几小时内,这个曾被美国列入“邪恶轴心”的国家表示:将采取“将钚武器化”“开始铀浓缩”和“武力反封锁”三大措施,与美国“全面对决”。

  边境的异动与平静

  制裁消息传出的当天,鸭绿江大桥上依然播放着《谁是最可爱的人》——那是59年前最著名的站地通讯。歌曲《一条大河》《歌唱祖国》,以及《志愿军军歌》的伴奏曲,也会传入你的耳朵。

  只是在江桥的参观入口处,出现了武警丹东边防支队的人员,虽然游客上桥并未受到限制。江桥上同时出现了戴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袖章、穿迷彩服的士兵。据接近边防部队的人士透露:沈阳军区的边防部队已经同原本负责边境防务的武警丹东边防支队进行了换防。

  常行走在沿江路上的孙姓商人指着头上的飞机说,那是中方某某型号的战斗机,这阵子天天在头上转悠;熟悉边境保卫事务的龙为民(化名)也说,朝鲜直升机曾连续三天跑到这边巡查,理由是:在其境内的航行半径不够,“借贵地调个头”。

  在城东的河口村,摆渡人不敢将游船驶得离对岸太近——至少保持三四十米的距离。尽管他也知道,不论多么靠近,在法理上都是安全的——根据中朝之间的约定,江水共治,上岸才算过界;而一般边境上的江河都是以主航道中心线为界。

  船上游客的长镜头让这位摆渡者神经紧张。他反复用手指着舱门上张贴的告示——大意是严禁拍摄、招手、投掷食品、与朝方人员对话以及挑衅朝方军警,提醒游人小心。当船驶近河口铁路桥时,摆渡人从驾驶舱里跑了出来,对着一直不听劝告执意拍照的游客发了火。十多米外,一艘朝鲜人民军的小艇清晰可见,艇上有两个穿着黄灰色军装的朝鲜战士。

  “这几天,我看到对岸的军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据说都调去三八线附近了。”摆渡人说。

  同样紧张的还包括太平湾电厂的守门人。这个去年全年完成发电量17.6978亿千瓦时的电厂本为中朝共用,在核爆之前,如果有熟人介绍,可以在中午或傍晚登到坝上中方主管的区域参观。但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降为零。守门人一听说“上坝”二字就直摆手:“都什么时候了!”一个未经官方证实的消息称:核爆之后,中方部队已经进驻了电厂。

  但这个边城平民的生活并未因此被打乱。出租车司机吕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机场拉客,然后兜售他所经营的“边境旅游”:把游客带到与朝鲜陆路相接的地方,塞给朝鲜士兵两包烟,便可与之“握个手”——在吕的眼里,这是边境旅游的“核心项目”。

  “除非有子弹飞过来,否则不会停止(做生意)。国家只要不通知你‘做不了了’,做买卖的也不受什么影响……”在平壤开服装厂的一个丹东老板说。但在核爆之后,他仍然留心收看了几期CCTV-4的《今日关注》,权当“抱抱佛脚”。

  另一些“大”商人探听消息的途径不仅限于此。他们尽可能地伸展触角,打听着可能与自己生意有关的一切消息。他们给一个被称为“王姐”的人打电话。据说,王姐与朝鲜方面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而当得到对方“打不起来”的答复后,商人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邻居是永远的,谁也不可能搬家

  6月8日23点19分,靠近中朝边界的黄海海域发生了4.1级的自然地震,丹东震感明显。这让不少人再次联想到核爆带来的地震——4.7级。

  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制裁朝鲜的决议后,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张琏瑰提出,要防止朝鲜新的核爆地点进一步靠近中国边境,并需要严密监测朝鲜第三次核试验对中国环境安全构成的威胁。

  但城市建设的脚步却等不及这危险性的缜密论证。丹东正在进行的新城区建设,便是紧临边境而生。

  鸭绿江边,韩国一家集团投资的大商场还在热火朝天的施工中,新兴产业园区里的大起重机在已落实的项目工地上劳作着,成片被征用了的农田空出怀抱,静静观望。丹东市政府也预计在两年之内迁往此处。

  随着政府的搬迁,公务员将成为新城区迎来的第一批住户。市直机关干部钱运鹏(化名)有资格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前提是他接受2060/平米的房价——这是优惠20%之后的价格。

  但钱运鹏还在犹豫。他倒是不担心这房子将来能否升值——房价终归是会涨的,先占个地儿起码不会亏;但问题是,什么时候涨呢?同事们都议论5年能翻番,但总有悲观的论调在提问——配套多久能上来?新城区的产业园建设是否能按照计划兴旺起来?更重要的是:朝鲜半岛的局势会不会让房子掉价?

  与中国其他地区的人们感受略有不同,丹东人并不会觉得鸭绿江对岸的朝鲜有多么神秘。多年来,临江而生的人们已经习惯有这样一个邻居,它的一些元素也点滴渗透到自己的生活中:在丹东市,路标都是用中朝双语来标注;市民们大多喜欢吃朝鲜特色的冷面、咸菜、烤肉;1950年朝鲜战争前,也有过丹东造纸厂起火,对岸的新义州消防队过江支援的例子;而且,丹东市级领导中总会有朝鲜族人士,现任的有市人大副主任姜宝罗等。

  邻居是永远的,谁也不可能搬家。

  在接近新城区的地方,先期建设的几座大楼已经矗立,包括丹东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凭栏远眺,江面以及对岸的景象尽收眼底——彼岸稀疏、低矮的楼群与此岸繁华的不相称,也触动着人们心中的隐忧。

  这个邻居可能会因“越境捕捞”而扣下中方的渔船和渔民,不打招呼的闭关会致使外贸商人遭受意外的损失,或者,在百十公里之外的地下突然“引爆核弹”。

  这是在城市的整体建设中,丹东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地缘烦恼”。

  “说实在的,丹东发展不发展都不重要,中国也不差你一个丹东。”韩永鹏说。这个30多岁的塑料技工,常往返于中朝两地的工厂,热衷于从亲身经历出发评论半岛局势。

  韩永鹏的逻辑是,因为毗邻着一个总是充满变数的邻居,国家和民间对经济建设的投入一向是慎之又慎,这成了丹东经济提速慢的重要原因之一。相当一部分丹东人,认同韩永鹏的这种逻辑。

  “‘边境’只能是个特点,不是优势。”曾经有人将“边境”作为丹东的优势提出,在这一点上,在丹东市招商部门工作的张国兴(化名)难以赞同。

  这种归因在历史上有据可寻。

  众所周知的抗美援朝战争,从打响第一天到最终签署停战协议的1014天里,丹东(时称“安东”)几乎全员疏散,民众和主要的工业都进行了疏散。橡胶厂搬到长春,纺织厂去了佳木斯,造纸厂挪至锦州,火柴厂转战营口,丝绸厂迁往海城,纸板厂落户辽阳……同时,全部疏散的私营工业292户,部分疏散的私营工业562户。

  这些在战争年代出走的工厂,有的就没再回来。

  硝烟弥漫已成过往,人们并不相信战争的残酷会再度来袭。他们只是急切地等待“地缘”带来的实惠。

  丹东人企盼着邻邦的开放,但对岸的形势却总让丹东人雾里看花,捉摸不定。

  2002年9月,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发布政令,设立新义州特别行政区,荷兰籍华人杨斌被任命为首任特首。这被视作朝鲜对外开放的第一步。听到这个消息,丹东边贸商人们的精神都为之一震。

  可惜,杨斌的官位只坐了十几天就宣告结束——他因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等罪名在沈阳被捕,被判入狱18年;新义州的开放也进入旷日持久的纠结中。

  直到将近7年后的今天,新义州的特首职位一直空缺,开放问题飘浮于各种猜测和传闻中;当量不小的的核试验,试射6枚导弹、退出1953年《朝鲜停战协定》,再加上安理会严厉的制裁和朝鲜的强硬回应,是否会将这种期待推向一个更大的僵局,没有人能说清。

  微妙的政治生态

  从2009年5月25日到6月13日,从纽约到首尔,从东京到华盛顿,从莫斯科到北京,外交官们都在为各自国家的利益博弈,丹东也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谨言慎行。

  在这期间,丹东的国际海鲜节、国际马拉松大赛照常进行,当地报纸还在显著位置提及“朝鲜选手在女子比赛中夺冠”。招商引资洽谈没有中断,沈丹高铁、东港核电站等项目的筹备也没有停下来。

  真正的考验在“六一”这天。按照“中朝友好年”的活动协商和去年年底制定的计划,朝鲜新义州少儿友好访问团要到丹东访问。当天,活动按计划进行。

  次日的《丹东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丹东·新义州两市少儿联袂演出共庆“六一”》的报道,副标题为“市委书记薛恒会见新义州少儿友好访问团”,报道了朝鲜新义州市本部幼儿园来访丹东的概况。很多市民将此看作中朝继续交往的明确信号。

  2008年底,丹东曾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代表团访问朝鲜,当时的迎接活动也是由新义州市本部幼儿园承担。丹东媒体高调赞扬此次访问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迎春之旅’”,字里行间透露出“同饮一江水,共话两国情”的热烈气氛,《丹东日报》的报道里共提及“友谊”12处。而对此次“六一”朝鲜代表团来访的报道,“友谊”这个词汇只出现5次,而且没有了“暖流”“磐石”“鲜血缔造”等修饰词。

  就在儿童节朝鲜访团消息在丹东见报的同一天,中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秦刚称“中朝之间是正常的国家关系”,秦刚还说,“中朝之间一直有着正常的人员往来”;在回答其他问题时提到,“由于国内日程原因,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至立推迟了原定6月初对朝鲜的访问。”

  截至目前,与联合国的制裁决议针锋相对,朝鲜公开批评美、日、韩,以及“受美国唆使的安理会”,对支持制裁决议的中国和俄罗斯,朝鲜尚未公开批评。海外媒体普遍认为,如果没有中国从中斡旋,安理会的制裁决议会更加强硬和严厉。实际上,制裁决议中排除武力的解决方式已经说明,通往政治途径解决朝核危机的道路依然通畅,而这正是中国主张和乐见的。

  中国国际旅行社的工作人员证实,自本次核爆以来,由丹东去朝鲜的旅游业务没有暂停,但不排除会因“政治原因”在未来出现变动——多年来,他们对游客一直都有这样的保留。而鸭绿江边的老年人们依然拉着手风琴、二胡,吹着长笛,围坐在一起投入地演唱军旅歌曲《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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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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