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的故事(一)

　　啼笑皆非的“官”“民”观

省直机关子女来柳河

　　当年在柳河“五七”干校出现了一种干部“甘当平民、永不当官”的反常现象，这就是那时改造世界观所产生的“奇效”。

　　原省委宣传部副秘书长高骞，到柳河“五七”干校以后，农民喊他一声“亲兄弟”，他由衷地“从心里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甜，眼中流出了无比激动的泪”。从那时起,高骞决心高官不做，甘心为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者。可是这样的世界观改造，校方领导却不买账，说他从“只想当官”到“乐于为民”，这并非就破了资产阶级的“官民观”，也不等于就根除了个人“私”字观。

　　校方分析，他“私”字在“只想当官，不肯为民”的表现形态，遭到沉重打击后，又以“只想为民，不愿为官”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仍旧是一种资产阶级的“官民观”。其思想根源是“怕”字作怪：“怕重新上台，适应不了；怕重新掌权，领导不了。”他是为追求个人的安逸，幻想当“世外桃园”的顺民。对此,校方认为,“只当官不为民”是想当资产阶级的官老爷，是假革命；“只为民不当官”同样是追求“做个人主义的小平民”，同样不是真革命。这样“辩证”地分析批判，还真弄得研究了大半辈子辩证法的高骞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当年解剖世界观的某些事情，现在听起有些荒唐可笑。

　　1969年秋，干校买了上百把镰刀头，一时没有买到镰刀把，就组织几个学员到山上去砍镰刀把。有个学员看到别人砍来的带有拐脖的木把不太直溜，便把作为镰刀把“后手”的拐脖给锯掉了，人们看了说：“你这个同志也真老外，镰刀把没‘后手’能用上劲吗？”大家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讲。干校的一位领导知道了，觉得这事挺典型，有文章可做，就从刀把子和印把子的关系上，帮助这位学员改造世界观。一个镰刀把同印把子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可干校竟能把它们“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还能上升到路线高度，这也真是一种“能耐”。他们说：“锯掉镰刀把上的后手，就把‘刀把子’的着力点丢掉了。连‘刀把子’都不会做的人，怎么能掌好‘印把子’呢？让这样的人掌权，就只能光抓毛皮、不抓根本，政权就会变质。”弄得那位学员哭笑不得，还得赔着笑脸直喊：“对，对！”

　　患者与医生“互相手术”

　　在攻克“生死关”的战斗中，大家还有一次至今记忆犹新的“集中升华”。当年柳河“五七”干校锤炼“两不怕”精神，在当时果真产生了“神奇的力量”。

　　1970年4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有一个叫吴二虎的“五七”战士，突然腹部剧痛难忍，大家急忙把他送到干校医院，医生确诊认为“肠梗阻”病。这种病必须马上动手术，否则病人会有生命危险。恰逢医生是原省医院的一位外科大夫，技术水平较高。但是，越有经验的医生，越深知在医疗条件简陋的干校医院做这种手术的危险。这里一没血库，二没氧气，三是连合格的麻醉师都没有。别的不说，没有麻醉医师，病人难以承受剧烈疼痛，手术险情就非常大。即使在省医院做这种手术，还有20%的死亡率。这位外科大夫左右为难，不敢贸然做手术。

　　“五七”战士知道以后，纷纷跑到医院，争先恐后地排着长队争着抢着为吴二虎献血。战友们纷纷呼喊道：“吴二虎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阶级弟兄，我们不能眼看着他疼死，说什么也要把他救活！”血源问题解决了，工业连的战友又很快把氧气筒送到了医院……这一切被躺在病床上的吴二虎看得清清楚楚。他咬紧牙关，坚定地对医生说：“快动手术吧，用不着全麻，我挺得住！”那位外科医生面对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心灵受到极大震撼。于是，他决定为吴二虎做手术。

　　皮肉的切割声、止血钳的碰撞声，吴二虎听得一清二楚。从剖腹、倒肠、复位到缝合，用了两个多小时，吴二虎疼得咬破了嘴唇，抠破了掌心，头上、背上汗流不止。但坚强的吴二虎没叫一声疼。他的坚强精神，他的刚韧毅力，也给这位医生以极大鼓舞。医生为吴二虎顺利做完手术。事后，这位医生百感交集地说：“我给战友身体做了一次手术，战友却给我的思想做了一次手术。这次手术割除了我灵魂深处的私心，加速了我世界观改造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