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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重庆的房市躁动

  本报记者 田文生

  “有人用"鸳鸯连环腿"踢门——就像金庸小说中的玄难对付丁春秋那样——身随掌起,双腿连环,霎时之间踢出两脚,那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场面!还有,盛怒中的人抬起椅子冲撞大门,那就像古代打仗攻城那样……”

  近10天过去了,8月5日重庆发生的“上品·拾陆事件”的场面仍鲜活在目击者阿秋(化名)记忆里。
当天,“VIP卡”持有者在“上品·拾陆”楼盘选房活动中被激起众怒,将现场及售楼部砸得一片狼藉。

  “作为一名购房者,该事件看起来是向开发商出了一口恶气,可是,10天过去了,细细回想起来,只留伤感。”阿秋说。

  VIP卡摇号引发打砸事件

  重庆向北。

  这句话最初是一句广告词,但在无数次使用和强化中,竟成了不少重庆人买房置业的指导思想。随父母居住在长江与嘉陵江包围而成的渝中半岛上的阿秋,一直渴望能在嘉陵江以北地区买套房子,能拥有自己的空间,虽然那里是重庆眼下房价最高的区域。

  N次转悠和反复比较后,阿秋将意向确定为位于重庆渝北区的“上品·拾陆”楼盘,该楼盘推出的主要是从39平方米到80平方米左右的中小户型。随后,他领取了VIP卡,交纳了6666元的意向金。对方口头承诺说,交钱办了卡,开盘时就能优先选房,还有优惠。

  8月初,他接到短信通知:8月5日9:30在体育馆摇号,自带1万元现金,入场时间:6:30至9:20,“人多,早来”。

  购置房产的梦想,从接到这个短信后开始一点点明晰起来,“有时候都控制不住会想,有了房子怎么装修呀?要哪种风格?”

  5日是星期天,一大早,阿秋就被闹钟吵醒,连早饭都没吃,就和父母一道兴冲冲赶往体育馆,现场已有黑压压的人群,甚至有人自称凌晨3时就从区县赶来。到现场得知不能刷卡,很多未带现金的人四处寻找取款机。

  “现场情形给了我很大压力,增加了我的焦虑。此前,我觉得要能买到中意的房子当然好,如果选不到合适的户型、朝向,放弃了也没啥子。但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让我的思路发生了微妙变化:这么多人热捧的房子,看来真是物超所值,一家人商定,如果能选到大体差不多的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买了。”他说。

  8时30分,发出了2399个号,加上陪同的亲友,约5000人先后进场。

  期待中,终于进入正题,9时30分,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摇号开始。程序是:摇号——选房——交钱。

  那些幸运地摇到号的人被要求在4分钟内完成选房,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很快,球场上等着选房和交钱的人就排成了一条长龙,数以千计的人带着1万元现金坐在观众席的凳子上,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摇号刚开始不久,就有人嘟哝着,说看出了其中的猫儿腻,他们叫嚷要求摇号者蒙上眼睛按电脑按钮,开发商照办了。

  很快,人们从不同角度看出了更多的“猫儿腻”,比如,出现要么许多小号集中在一个时间段,要么许多大号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的奇怪现象;又比如,第一个摇出来的号就在公证员旁边……这些“疑似猫儿腻”在当时被理所当然地认定为“猫儿腻”,人们交头接耳,不安和狐疑四下蔓延,体育馆的观众席上开始出现嘘声,一些购房者把资料折成纸飞机向下扔,宣泄心中的不满。

  每叫出一个号,场内人的神经就会紧张一次,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此间,在看台上等候的亲友时不时接到选房席打来的电话,称许多房源已被内定,类似消息在高度疲惫的客户中很快就传播开来,开始出现波及面更广的骚动。12时前后——摇出500多个号后,开发商通知不再选房。消息一出,现场数千人一片哗然,一时间,矿泉水瓶像下雨一样被扔进场内,秩序已无法控制。

  拿着VIP卡等了几个月,买房梦突然落空,人们的情绪火柴般一点就着,一女购房者径直冲到主席台,抢过话筒高呼退钱,顿时一呼百应,体育馆里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引爆。群情激愤的购房者将残留的所有矿泉水瓶和午餐面包扔进场内,整齐划一的“退钱”声浪此起彼伏,恍如一场事关降级的足球比赛,每一种对开发商表示不满的行为都得到人们的大声声援。

  “我的妈妈最生气了,她吼得嗓子都快嘶哑了。”阿秋说,那一刻,自己没能选到房子,真的感觉很沮丧。

  一切都爆发了,感觉被愚弄的人们砸掉了选房现场,又冲出体育馆,掀倒外面的宣传牌,踩上几脚,感觉仍不解气的众多准业主纷纷乘车到售房部,途中,部分人拿到一份复印件,认为这就是房屋内定的证据,情绪再度升级,他们和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并砸坏了整个售房部,沙盘上的模型被彻底推倒,前台、样板间、办公室均被砸坏,花盆里的花花草草被踢倒,连空调都被人从墙上生生拽了下来。

  搔了整个业界的痒

  “我怀疑开发公司是不是疯了,几百套房却发出2000多个号,还让几千号人起个大早最终两手空空,在那里等上几个小时,VIP客户就该这样被戏弄吗?”另一名亲历者王强(化名)同样难以理解当天发生的一切,“开发商怎么会不紧不慢地一个号一个号摇?摇到最后,最少有1000多个号不可能被摇中,他们难道没有考虑到这几千人的情绪?他们把自己的"上帝"摆在啥位置了?这不是把购房者当猴耍吗?”

  更关键的是,“明明有1000多套房,怎么摇到500多号,就说已售完?”

  今天,“上品·拾陆”楼盘一名销售经理在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只摇出500多号是因为购房者当时开始闹场,摇号已无法继续,而事前是准备将1000多套房全部摇出的。而购房者所质疑的那份名单,只是置业顾问个人的客户资料,同一人有几张卡,是因为事前已明确一个身份证可办理3张VIP卡,并不是所谓的内定房屋的凭据。“摇号完全是电脑自动排序所得,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猫儿腻!”

  事实上,发放VIP卡本身,才是更关键的要害所在。

  由重庆环保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上品·拾陆”楼盘,向购房者发放6666元/张的“VIP卡”时,并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该楼盘准备推出的房子只有1158套,但是却办了2700多张“VIP卡”,吸收公众资金1800余万元。

  重庆市国土房管局认定,此举属于典型的违规销售,根据相关规定,决定对其罚款182万元。

  从7日开始,“上品·拾陆”售楼中心对不愿意再购买该楼盘的“VIP卡”客户每位退赔人民币1万元(含购买“VIP卡”的6666元),而今,已有几百人退了“VIP卡”。

  正如大多数人所料,“上品·拾陆”事件,最终成了重庆楼市整顿的导火索,事件搔了更多开发商和政府的腋窝,大家都感觉到了痒。业界普遍使用的类似“VIP卡”收取诚意金的行为被再度重申为禁区,重庆市国土房管局还发出通告,凡是以各种形式收取定金、诚意金、会员费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必须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并限期主动将违规向购房人收取的所有费用清退,并向所在地房地产交易登记部门报告情况。

  杀鸡吓猴的效果初步显现,看到官方动真格了,近日不少发了VIP卡的开发商,开始办理退卡。

  不断蔓延的购房者集体焦虑

  “在我看来,买房者也疯掉了。这只是一场游戏,开发商都在玩这个游戏,规则由开发商主导,可很多购房者都有着非买一套不可的潜意识。”当天陪朋友一起去看房的大学应届毕业生张圣说,“我感到纳闷的是,摇号到后来,如果自己心仪的户型已经没有了,购房者可以走呀,为什么还等着,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这只是一次选房活动,一个商业事件,最后也就是一笔买卖没有达成而已,他们为什么显得那么失望,甚至发展到砸场?”

  “我觉得那张VIP卡,简直就是钓购房者用的饵,通过市场反应来确定楼价,同时制造一些房子紧俏的感觉。”张圣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些摇到号的人,都感觉很幸运似的,他们被催促着在4分钟内选定房屋,“天啦,涉及几十万元投资的决策,就跟在菜市场买一把小菜一样简单和不假思索。”

  从未介入房市的张圣不能体会,重庆的商品房市场,正发生着怎样的变化。“上品·拾陆”闹剧,在某个角度看,是这个躁动中的房市的某种必然。在此前的整个房地产市场上,开发商的短视行为比比皆是,客户失衡的购买欲望,过度的追捧激情,使房地产交易中充斥着非理性成分。

  现在,已有越来越多的重庆人投身房市,觉得必须马上买房,否则以后房价再上升,连后悔都来不及了。记者周围的不少亲友,每个周末都要到各个售楼中心咨询,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购房者,以及隔几天就涨一点儿的房价。“他们根据这样的供需格局,推定房价快速猛涨已成必然,在他们看来,卖房者应市加价,似乎也在情理,符合市场经济规律”。

  因家庭原因,记者也不得不在这个暑期买房,咨询已开盘的所有楼盘,要么是声称已售完,要么是仅剩少量尾房。记者转向二手房市场,一房东报价净收50万元,这比该类房屋半年前的行情高了约4万元,必须买房的记者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价格。但在约定签合同的当天,该房东却以“父母居住习惯了,不愿卖”为由,拒绝出售该房。更戏剧性的是,几天后,记者得知,该房屋仍在市场上待售,报价增长为53万元!

  仅仅昨天一天,重庆市便成交商品房1420套,而重庆市近几周来,每周的房屋成交量都保持在5000套以上。

  无论在哪个购房者集中的地带,人们都能感受到集体性焦虑,少有超脱者,他们似乎对合同上的数字失去了感觉,对价格不像从前那么敏感,他们更关心的是,在自认为相对合理的价格上,能尽快买到中意的房子。

  一名从事二手房交易的人士告诉记者,自己的薪酬由底薪+提成构成,平时,每月总薪酬在2000元~4000元不等,而上个月,她总计领到1万多元薪酬。房市火暴,可见一斑。

  本报重庆8月14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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