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蜀
由于普遍存在严重超时加班、恶意拖欠工资等违法现象,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对省内20家“血汗工厂”予以公开谴责;并决定,自10月1日起实行“血汗工厂”公开制度:凡严重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的用人单位及其违法行为,一旦查实,随时向社会披露。
作为“先行一步”的改革前沿省份,广东曾为全国示范,“东南飞”的至今源源不断;现在率先对“血汗工厂说“不 ”,是着眼于构建和谐社会而调节劳资关系的点穴之举,必将在全国产生带动效应。
劳资不对等是一个无可讳言的客观存在。相对于强大的资本,劳动相对弱势,由此导致劳动的权利常常被侵犯。超时限、超强度的工作,长期的低工资、低福利甚至零福利,使劳工付出了高昂的健康成本和生命成本。资本是市场经济时代相对稀缺的元素,保障资本的权利因此是正当的,必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劳动的权利就无足轻重,并不意味着必须以牺牲劳动的权利为条件。
事实上劳资平衡已成为共识而为全人类所接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血汗工厂成了世界范围的过街老鼠,以致人人喊打。作为社会主义国家,中国更难容忍血汗工厂饕餮自己的同胞。中国当然需要加速发展经济,但中国决不拿法治原则做交换。何况事实上,血汗工厂对中国经济的贡献越来越小,在中国GDP中所占份额,全年不过两三百亿美元;而其政治成本和社会综合成本却急剧攀升,已经构成破坏社会稳定、破坏国家形象的重要因素。血汗工厂在在必须终结。广东省政府对血汗工厂公开说“不”,无疑是明智之举,是公共决策人性化的再次体现。
对血汗工厂公开说“不”,也是建立服务型政府的一个践行举措。政府是什么?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政府是社会矛盾的调节者,而不是社会矛盾的当事方。这就要求政府以持平、均衡和中立的原则对待劳资双方。由于处于弱势的劳动权利特别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特别容易受到侵犯,对劳动权利实行一定程度的倾斜,予以特殊保护,以维持劳资双方的相对均衡,尤显必要和紧迫。血汗工厂的存在是对劳动权利的最大侵犯,制止这种最大侵犯,是一个服务型政府不可推卸的职责。
对矛盾和冲突不回避,不掩饰,而是自我揭短,将其暴露于睽睽众目。广东省政府这种直面现实的勇气尤为可喜。只要存在差异,就有矛盾和冲突。任何社会任何时代都不可能完全消除差异,因此任何社会任何时代都会存在矛盾和冲突。应针对实际情况,构建一个充分包容矛盾和冲突的弹性框架,对矛盾和冲突进行有效规范,使其朝着兴利除弊的方向发展,这在当下已是刻不容缓。劳资矛盾则是市场经济时代基本的社会矛盾,以平常心对待,理性处置,劳资矛盾非但不可能必然地导致危机升级,反而可以为劳资沟通、理性博弈创造一个良好的契机,使之成为化解危机的突破口。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对血汗工厂说“不”固然是一个进步,但还有进一步推进的必要。政府的责任不单在以公共的立场为劳动者伸张权利,维护人道、公平和正义;政府更应增强劳动权利的自我保护功能,使劳动权利得以充分的自我表达,自我伸张。因为,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生存状态,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生命需要。促进劳动权利的自我保护功能,就能形成对于资方的全方位监督,使其逐步驯化,从而最终形成劳资双方的理性互动,合作互利。政府说“不”和劳动权利自我保护双管齐下,“血汗工厂”才可能真正销声匿迹;发展经济与保障基本人权、繁荣与进步、强大与文明才可能兼而得之,这对于构建和谐社会无论从目前看,还是从长远看,都具有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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