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由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的《上海市民社会史论》,对于上海的身世以及它的文化构成,进行了独到而具有开创性的探究。
近代上海,曾经以它奇迹般的崛起,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进程上构成了一个十分独特的现象。
上海的开埠和租界,是列强恃强凌弱、破门而入的结果,因此它们当然造就了上海民众的民族屈辱和愤恨。但是,一个只会愤怒和控诉的民族,也将无法赢得自身的救赎。任何在劫难和压迫中能够自新、再造的民众群体,都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对外抗争的同时又能够“反求诸己”,从而能够认识乃至重新把握世界的潮流;这当然也就包括了在开埠和租界的历史变局中,上海市民社会在外部世界的撞击、逼迫和参照下,自身所形成的改造、嬗变和发展。
开埠以后,西方事物和文化大规模融入上海。而上海所以能够对此表现出相当从容以至是宽容,又有着多种的原因。这既可以追溯到儒家文化的“兼容”与“中和”思想,又与它移民人口的文化性格有着内在的联系——正是上海民众的移民身份及其他们的某种文化“边缘性”的特点,从而弱化了不同文化之间的隔阂和对立,同时加强了不同文化之间的融合。
当然,造就上海中西交融的更为重要的内在原因,则应该是经济基础。明清时期江南一带出现的所谓“资本主义萌芽”,及其以交换价值为目的的相对发达的商品流通,使得江南和上海地区的民众初步形成了新的义利观、伦理观和道德观。这就使得上海民众在面对外来事物和文化时,能够采取相对开放实用、求真务实和兼容并蓄的立场和态度。
在描写上海开埠早期市井生活的小说《海上花列传》里,内地青年赵朴斋初到上海,看到的就是一幅各色人等各为生计、注重功利的城市景象;它与《儒林外史》、《红楼梦》中相对稳定和保守的农业经济及其社会关系,已然不同;其市井风情也与《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南宋都城临安,以及《金瓶梅》中的那个清河县,迥然有别。
正是这座城市已有的工商性质及其对于民情的濡染,遂使得“西化”的照明用具、自来水、通讯工具、交通运输工具,到普通的日常生活用品,得到了令赵朴斋大感诧异的应用;而上海人对于黄浦江上的外国货轮,大马路上成群结队的洋人,也就见怪不怪,处之坦然了。中西文化前所未有地融合,使上海市民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以至因此而使上海形成了一种“化外之地”的景观。实际上,上海只是在历史变革的机遇中,以一种“上海文化”的姿态展现了它崭新的面貌。这种文化精神以及由它们转换的物质生产力,直接造就了近代上海的卓然崛起——这构成了《上海市民社会史论》的核心论述之一。该书近期由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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